魏仁浦说到:“此次百官同敲登闻鼓逼宫,除少数宋王亲信外,余下皆是科场出身的文官。他们之所以闹事,皆因皇上未曾雨露均沾。”
“什么意思?”柴宗训说到:“朕可从未轻视过科场出身的官员。”
魏仁浦对到:“皇上,有些话憋在臣心里很久了,虽然说出来皇上会不高兴,但臣依然要说。”
“皇上御极十余载,朝中三品以上官员,除臣以外,就没有一个科场出身。曹太尉虽是书生投笔,却也未入过考场,而臣虽忝为枢相,却是太祖与先皇的恩典。”
“马上可得天下,马上却治不了天下。皇上改御史台为都察院,臣原以为会以科场官员充任,没想到皇上宁愿从军中调些战场拼杀一字不识的统领,却也不愿任命一个读书人。”
柴宗训皱眉到:“枢相可是在埋怨朕?”
“臣不敢,”魏仁浦说到:“臣以为,皇上当从百官同敲登闻鼓中吸取教训,那些人十年寒窗只为博个出身,但在朝中却郁郁不得志,便很容易被人利用。”
“眼下四海咸服,正是用人之际,皇上不能只将眼光放在军中,也该多看看读书人。”
“特别是对那些寒门士子来说,渴望通过读书来改变命运,但皇上却不重视读书人,须知人不怕穷,最怕的却是没有希望。臣一片苦心,恳请皇上明察。”
柴宗训很想说他不是不重视读书人,他只是不相信那些一天到晚之乎者也的人能治理好国家。
而且他心中早有打算,改变现有的读书以及科考模式,眼下汉地尽复,正是开始实行的时候,没想到魏仁浦便提了出来。
还有一点柴宗训也非常讨厌,动不动就祖宗故事,前朝故事,对于创新改革非常抵触。而他的施政想法,绝大部分和祖宗故事不仅不同,甚至是截然相悖的。一旦施行起来,便是阻力重重。
譬如均田、譬如男女平等、譬如一夫一妻,这些他提都不敢提,不然下场便和王莽一样。
但这些又不得不做,所以他只能在潜移默化中慢慢改变。而为了在慢慢改变中不引起反感,只能任用一些他熟悉且信任的人。
即位十多年一直在打仗,熟悉且信任的都是军中的人,对读书人有所忽略也正常。
但魏仁浦说得也很有道理,普通百姓要改变命运,读书是成本最低的方法,这一方法即便到千年之后也一样适用。
“枢相的意思是,”柴宗训说到:“朕可借此机会多提拔一些科场出身的官员,以为天下榜样?”
“回皇上,”魏仁浦说到:“臣的本意并非是要皇上刻意多提拔科场官员,而是提醒皇上眼光可多停留于科场出身的官员。他们虽不擅于战场拼杀,但治国理政,总比那些一字不识的武夫强。”
魏仁浦虽为人中正,但这话在柴宗训听来,也许是他一直以来不重用读书人,以至于令魏仁浦有很多怨气,他便顺口说到:“眼下杨延定刚到江南,朕恐其孤掌难鸣,枢相若有人,可调任一些到江南,若果有才,朕便即回调汴梁委以重任。”
正史上,因赵匡胤是靠武将拥立才建立宋朝。
后来为防止有将领造反,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用钱换走了武将的兵权。
不过赵匡胤活着的时候,因为威望甚著,虽防着武将,但也没打压太狠。
到赵光义做了皇上,因为威信不足,只能以文臣御武事,花费大量财力物力供养招募而来的军队,导致兵不知将,将不知兵。
在高梁河飙车失败,将赵匡胤留下的精锐败光之后,宋军的战斗力便直线下滑。
柴宗训不担心武将造反,只怕封赏没能满足预期,导致战斗力下降。
有些东西,给出去就是一句话的事,但想收回,却非得大动干戈不可。
柴宗训要建立的是一个没有世袭,没有贵族的平等世界,如果此时又是封侯又是封公的,岂不是为自己设置障碍?
与魏仁浦没有谈妥,柴宗训在背嵬军军制的基础上,设计了一个关于武将和士卒胜仗赏赐和军饷发放的办法。
先是时,背嵬军是以人头记功,割一个首级多少钱;将领指挥得胜,斩首或俘虏多少,也是用钱奖励。
现在他干脆将这个办法推广全军,并且把军饷分为四级二十个等次。
初入军中基础饷银五百贯,胜仗一次后禄进一等,割首级五个再进一等,累积二十个人头再进一等,若又立新功,便可上升一级,为都头或同都头。
都头晋升指挥之间又有五等,以此类推,直到成为一军统帅。
虽说没有世袭的爵位,但对于军中将领的儿子来说,出生之后便能过上优渥的生活,其眼界见识,远非普通家庭子女可比。
更重要的是,这些将领的人脉,便等于是其子的人脉。虽然没有爵位可继承,但其起点便是大多数人一生奋斗的终点。
既然谋定,各将领也已久候,柴宗训便召开朝会,宣布了赏赐方法。
“检校太尉控鹤军指挥使曹彬,破城二十三,歼敌二十万,赏银十万两。”
“检校太尉灵州节度使潘仁美,破城十九,歼敌十五万,赏银九万两。”
“领中书令背嵬军指挥使杨业,护卫大庾道,歼敌五万,平江南叛乱,赏银七万两。”
“控鹤军副指挥使先锋刘光义,破城十四,首登江宁城,赐进位铁骑军指挥使。”
“灵州节度副使王宪,协同作战有功,赏银五万两,赐进位武威节度使。”
“原铁骑军厢统领王彦进,收归闽越、攻取瓯州,破城十五,赏银七万两;江南平叛不利,不予记功,着并入控鹤军,仍任原职。”
余下将领、军士都依据条例各有封赏,一张圣旨念完,国库好几百万的银子就没了。
太监万华在念圣旨,柴宗训却留心着底下众将领的反应。
曹彬听到赏银十万,虽努力压制,但脸上仍不自觉露出笑意。
潘仁美一直面无表情,王宪初始听到赏银五万两,颇为不服,接下来听到赐进位武威节度使,随即便露出笑容。
赏武将之功,本与魏仁浦无关,但他听着听着眼色便越发难看。
直到万华念完圣旨,众将仍有些意犹未尽,倒是曹彬率先反应过来,跪下大呼:“臣谢主隆恩。”
征南唐实战第一功当属刘光义,但刘光义是在曹彬指挥之下,也就是说,第一功臣是曹彬。
连第一功臣都跪了下去,其余将领只能跟着跪下去高呼‘谢主隆恩。’,只留魏仁浦一人矗立在前面。
“魏枢相可是对封赏有异议?”柴宗训问到。
“皇上,”魏仁浦说到:“将士们为国杀敌,岂能以银钱议功?倘他日败绩,是否只须罚没相应银钱,便可视为无罪?”
柴宗训说到:“若有战败,仍以前例论罪。”
“皇上,为何封赏却只有钱,罚罪却要杀头?”魏仁浦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