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宗训说到:“只管连起来,朕又不是丞相,朕是皇帝。”
一切准备就绪,沔州舰打头,后面三艘舰船一字排开,朝江对岸冲去。
一直冲到六百步内,岸边叛军营寨清晰可见。
当日被炮轰烧掉大半的营寨并未修复,残缺的旌旗,黢黑的木头,断壁残垣,满目狼藉。
潘仁美疑惑到:“莫非叛军已然撤军?”
“不管他撤不撤,”柴宗训吩咐到:“先来一轮齐射再说。”
“轰轰轰……”炮声震耳欲聋,但岸上并无惨叫传来,营寨中也未看到慌乱的叛军。
柴宗训举起手掌:“准备登陆,炮火随时准备掩护。”
后面的木船蜂拥冲上去,靠岸之后,登陆的兵士集结成军之后放才冲入叛军营寨。
此时营寨内已空无一人,柴宗训说到:“即刻派斥候四出侦查,随时将情况回奏与朕。”
很快便有斥候回报:“皇上,叛军目下正往海州方向逃窜。”
柴宗训丝毫不犹豫:“潘卿,你速带骑兵追击,朕带火炮随后便至。既已渡过江来,这四艘铁船暂且无用,命工匠将船开回广陵,还给鲁王。”
“臣遵旨。”潘仁美当即率着灵州骑兵往南追去。
杨廷羡本要在天台山一带设伏,瓯州却带来一个坏消息。
原来当日慕容延钊将兵力分出一半给副将王彦进,命其前往闽越受降。
这些时李继贤为设计慕容延钊,根本无暇顾及大本营。再说杨廷羡也一直劝他,只要平定吴越各地,王彦进在闽越便是一只孤军,根本不足为惧。
没有李继贤遥控指挥,王彦进很快平定闽越。哪知此时传来慕容延钊被杀的噩耗,王彦进当即率铁骑军余部冲出闽越,一路大杀特杀已然杀到瓯州。
瓯州兵力不足,守军投降却仍被王彦进屠城,目下他已率军直逼天台山南面。
“奈何,奈何,”李继贤急得直跳脚:“杨兄,你我龙兴之地闽越和瓯州皆被屠,目下周师追得又紧,我等须早做打算。”
“慌什么,”杨廷羡说到:“逼急了不过再次投降而已,你我皆是一方诸侯,中原皇帝不会将你我如何。实在不行,也可经由信安转入婺州向南唐投降,有你我助力,李景达自是拱手相迎。”
“都督,不好啦,”传令兵急急忙忙冲进大帐跪下:“都督不好啦。”
杨廷羡不悦到:“何事惊慌至此?若坏我军心,本督定斩不饶。”
传令兵说到:“都督,吴越枢密使张超言摆脱南唐军纠缠,已自桐庐南下,截住我军西去之路。”
王彦进在南,潘仁美自北方追来,张超言扼守西面,如今只有东出入海方有一线生机。可连旗舰都被炸毁,杨廷羡还拿什么下海?
自从大庾道通商以后,穗都港水面上日日泊满了商船,先前总以为是多余的设施,现在都派上了用场,市舶司无人不佩服慕容德丰的远见。
目下虽中原与南唐正处于交战之时,但南唐朝廷舍不得大庾道的赋税,况兵力已被派往四方镇守。纵有毁去之心,却无毁去之力,只命商道沿岸百姓组织团练防守,不准来往船只靠岸。
去年扩建穗都港之时,慕容德丰奏请开恩科在岭南取了一批士人,目下已派往各地按照慕容德丰的理念司牧地方。如今的岭南面目一新,呈现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事务繁杂,慕容德丰每日都须工作到深夜。
这一日好不容易处理完事情,慕容德丰伸了个懒腰,问随侍在旁的小厮:“什么时辰了?”
小厮答到:“公子,目下已过子时。”
慕容德丰笑到:“从王府跟着我到岭南吃苦,后悔吗?”
小厮说到:“公子说哪里话,小的自小服侍公子,公子去哪儿小的就去哪儿,怎会后悔。”
慕容德丰打了个哈欠:“不后悔就好。”
小厮扶住他的肩头:“公子,忙累了一日,你该休息了。”
“也好,”慕容德丰起身:“我且休息一会,有事再起来吧。”
实在太过劳累,慕容德丰沾床就着。
朦胧之中,却见慕容延钊站在床边呆呆的看着,慕容德丰慌忙起身见礼:“孩儿见过父王。”接着又疑惑到:“父王,此时你正该带着铁骑军助皇上收归南唐,如何却有空来到岭南?”
慕容延钊没有答话,只幽幽到:“日新,今后慕容家的富贵就仰仗你啦,可得好好照顾兄弟子侄,莫让为父失望。”
“父王,”慕容德丰说到:“皇上是个明君,只要兄弟子侄安分守己,实心为朝廷办事,皇上必不会亏待。”
慕容延钊摇摇头:“如今你身在岭南,倘汴梁齐王府中有何变故,该如何是好?”
“不是还有父王么,”慕容德丰笑到:“再说府中能有什么事。”
慕容延钊叹息一声:“好啦,就交待到此,本王也该走啦。”
“父王,”慕容德丰起身要拉:“自上次汴梁一别,孩儿已一年多未见到父王,为何此时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父王好歹也留住几日,让孩儿尽尽孝道。”
慕容延钊笑着慢慢远去,慕容德丰却怎么也抓不住,情急之下猛的一扑:“父王。”
睁开眼睛才知道,方才是个梦,慕容德丰苦笑一声,又躺了下去。
“公子,公子。”小厮哭喊着推开门:“公子,汴梁王府中来人了。”
慕容延钊下床笑到:“王府来人,你何至于激动成这样。”
小厮只是哭,却不答话,慕容德丰想起方才的梦,心中一沉,莫不是哪个兄弟子侄惹了大祸?
急忙穿戴好,走到前厅,除了齐王府的管家三叔,一同来的还有都察院佥都御史杨延定。
“杨大人,三叔,”慕容德丰迎了出去:“莫不是慕容氏的族人惹下大祸,所以才引得二位到此?”
管家三叔见到慕容德丰,扑通一声跪下,嚎啕大哭到:“公子,齐王,殉国了。”
“殉国?”慕容德丰一时没反应过来。
三叔哭到:“齐王误中李景达杨廷羡奸计,被困于吴越吹台山,力战不得脱,已壮烈殉国。杨廷羡恶贼丧心病狂,割下齐王头颅悬挂于城头示众……”
此时慕容德丰终于反应过来,双眼一翻,直直的倒下去。
“慕容兄。”杨延定急忙上前扶住他:“慕容兄,醒醒。”
慕容德丰幽幽醒转,抱住管家三叔和小厮大哭起来。
管家泣到:“公子,齐王投身军旅,马革裹尸本也是寻常的,只是这杨廷羡不该侮辱齐王,请公子急速调兵,为齐王雪耻。”
慕容德丰起身咬牙切齿到:“速传岭南各镇来见本公。”
杨延定上前抓住他的手:“慕容郡公还请节哀。”
慕容德丰此时恢复了一些理智:“杨大人此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