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娘贼,”慕容延钊骂到:“想不到本王一世英名,竟然栽在这瓯州弹丸之地,上了杨廷羡这个小人的当。”
薛延德说到:“齐王,兄弟们苦战一夜,目下腹如雷鸣,士气低落,还请齐王尽快想出对策。”
慕容延钊抬眼看了看吹台山:“先将战马杀了,再看看山中有无猎物。各营虽分散,却距瓯州城不远,相信天黑之时高怀恩便能将其收拢杀入城中,届时我等之困不解自散。”
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薛延德无奈的摇头转身命将士们杀马果腹。
慕容延钊踉踉跄跄在山间巡视,军士们均疲惫的倒在地上,身上盔甲已被血迹灰尘染黑。
“本王有罪啊,”慕容延钊喃喃到:“若非本王托大,将士们怎会受此苦?待各营兵马至,擒获杨廷羡和李继贤,本王必将其千刀万剐。”
将将吃饱肚子,山下静海军却又呐喊着攻了上来,铁骑军只得拖着疲惫之躯应敌。
便是战力再强,静海军在人数优势下轮番进攻,根本不给铁骑军喘息的时间。
身边的同伴接二连三的倒下,各营援军不知何时能至,慕容延钊慢慢被静海军逼到了山巅。
苦战一日仍不得脱,慕容延钊只觉手中长枪重逾千钧,快要提不起来。抬头看着西边发出晕晕金光的夕阳,慕容延钊脸上呈现一抹悲凉之色。
“齐王,”薛延德匆匆跑了过来:“目下即将天黑,齐王可趁此时翻过山岭去收拢各营,再回转攻下瓯州不迟。”
慕容延钊摇摇头:“各营距瓯州不过半日路程,高怀恩出城收拢已一日夜,此时仍无援军迹象,恐各营亦遇到强敌,脱不得身。”
薛延德又劝到:“即便王师脱不得身,齐王亦可前往姑苏,命吴越枢密使张超言大人率军回援,一样可拿下瓯州。”
慕容延钊平常虽比较自私,老想着保存自家富贵,但战场上他是个高傲的人。第一次随柴宗训出征,便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强攻朗州。
先前张超言一直对王师毕恭毕敬,现在让慕容延钊转头去对他低三下四,杀了他也做不出来。
况且此次出征钱塘,他带了铁骑军剩下的全部家当,眼下城中八千将士已死伤殆尽,前往瓯州属地接受投降的各营又生死不知,他哪还有颜面去见皇上。
“薛统领,”慕容延钊说到:“你先带着受伤的弟兄翻过大山回钱塘,本王在此为你抵敌。”
“齐王,”薛延德呼到:“末将怎能舍你而去?便是死,末将也要与你一同马革裹尸。”
剩下的将士听到俩人的对话,纷纷起身到:“齐王,小人等誓死与齐王一道马革裹尸,绝不后悔。”
慕容延钊眼前晃过他刚从军时的模样,这些誓要与他一同马革裹尸的将士,是他统领控鹤军之后一手带出来的,有些老兵不堪再战之后,将子侄也送入控鹤军。后来他调任铁骑军,又将这些人一同调了过来。
便是皇上先前下旨分兵,慕容延钊也将这些人保留。从上一辈开始,这些人陪他走过了二十年。只是没想到,这里会是他们的终点。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既是从军,便会有这么一天。
慕容延钊起身欣慰一笑:“好,有你们作陪,本王在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了。”
此时不远处忽地人影晃动:“慕容延钊在那,快抓住他。”原来静海军又攻了上来。
铁骑军将士相视一笑,纷纷起身坚毅的看着下面。
漫山遍野的静海军围拢过来,慕容延钊暴喝一声,率军冲了下去。
也许是受到这几日军报的影响,柴宗训的心情有些烦闷。
原本铁船一到,韩通和曹彬便要强攻,哪知道长江突然来了秋汛。江水湍急,江面变得宽阔无比,一眼望不到对岸,进攻计划只能暂且作罢。
柴宗训在宫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总之就是不自在。
符昭看到他这样子,开口劝到:“官家莫不是不放心攻唐的战局?杨令公和齐王不是早已过江么?若真是不放心,你便御驾亲征吧。说不定等你凯旋而归的时候,我们的孩儿才出生呢。”
柴宗训连连摇头:“目下王师已对南唐形成合围之势,还有吴越军助力,鲁王和曹太尉都是久经沙场的统帅,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我一定要守着你,亲眼看到我们的孩子出生。”
符昭说到:“孩子还有几个月才出生呢,如果收归南唐和南汉一样快,官家得胜班师的时候孩子都没出生呢。”
柴宗训只是不肯,两世为人才终于要做爸爸,而且可以把所知现代的思想都教授给孩子,他怎么舍得离开:“不行,我得陪着你。”
符昭笑到:“宫里这么多人陪着我呢,赵柔也时不时来宫里给我讲讲外面的见闻,我觉得很好了。与其让你在这里忧虑,引得我也跟着心焦,说不定还会让孩子心慌,倒不如快些收归南唐皆大欢喜好些。”
柴宗训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喜报,喜报。”太监万华在外面细声细气的进来:“皇上,何大人已按照圣旨,造出了新式的炮弹,据说这炮弹威力巨大,一炮能打出上千步,爆炸之后方圆数十步尽皆糜烂,何大人请皇上移驾检视。”
这倒真是个喜事,柴宗训当即起身叮嘱符昭:“我且去看看,你小心些,我去去就来。”
方要出宫,有黄门使上前到:“皇上,潘太尉在文德殿等待召见。”
为了绝对优势收归南唐,不让李煜破坏大庾道,柴宗训连远在灵州的潘仁美都给召了回来。
潘仁美在灵州战功卓著,除了协助王著养出了全国所需军马,河西走廊如今也打通一半,大半个西域听到潘仁美之名都战栗不已。
西域即将进入苦寒之时,不利出兵,正好回来协助朝廷收归南唐。
潘仁美的灵州军昨日已在京郊扎营,柴宗训约了今日召见。
一别多年,君臣自然有很多话要说,不如拉着潘仁美一起去检视炮弹,顺便说话。
“老董,你带着潘仁美去造作局火炮试验场,朕在哪里等你们。”
柴宗训赶到试验场,新造的十门铸铁火炮正虎视眈眈的盘踞在那里,何辉得意的迎了上来:“参见皇上。”
“何卿这么快就把炮弹做出来了?”
“皇上,有蒸气机在,臣说一句托大的话,臣感觉自己目下无所不能,只要皇上有图纸,臣便能将东西做出来。”
柴宗训笑到:“真理快递你做的出么?”
“真理快递?”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何辉仍是满不在乎的说到:“皇上可有图纸?”
柴宗训心中暗笑,朕要是有真理快递的图纸,莫说这蓝星,怕是太阳系都容不下朕的野心。
“你还是给朕先试试炮弹如何吧。”
此时董遵诲带着潘仁美匆匆赶来,潘仁美见到柴宗训顿时热泪盈眶:“臣潘仁美见过皇上,皇上,臣在西域无时不刻不在挂念着皇上,今日得见圣驾,臣便是立时死去也无憾了。”
与杨业和各同僚间的龌龊是真,潘仁美真心臣服柴宗训也是真。毕竟当年没有柴宗训的大度,他的坟头草都能放野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