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宗训笑了笑,没有做声。时机还未成熟,等到蒸汽机真的将船推动,他还有更大的计划。
哪知赵匡胤却出言反驳到:“魏枢相此言差矣,皇上这是为我大周水师造坚船,以期早日收归南唐,怎是沉迷奇淫巧技呢。”
魏仁浦拱手到:“皇上,闲暇之时可多读圣贤之书,学习治国理政之道,造船之事,自有何主事署理。”
赵匡胤再次反驳:“魏枢相,政事有你我呢,皇上若事事亲力亲为,要你我何用?”
魏仁浦辩不过,便只说到:“造船之事,绝非正途,此类奇淫巧技最是容易令人沉迷,皇上还是该修心养性,多读圣贤之书。”
此时不待赵匡胤反驳,柴宗训开口到:“魏枢相之言谬矣,圣贤之道能治国,奇淫巧技却也一样能治国。”
“譬如当日若蔡伦苦读圣贤书,只怕我等今日仍在使用竹简,魏枢相若要上一篇万字疏,恐要雕刻好久;若孙思邈只钟情于圣贤书,哪得今日吉庆驱邪之鞭炮?”
其实柴宗训想过要把火药利用起来,只是事情太繁杂,只能一点一点来。
“此类事情不胜枚举,便如盖房、耕地、织衣、马车,哪一项不是奇淫巧技慢慢研究而来?若他日国库充盈些,朕还想设个巧技局,笼络天下能工巧匠,专一研究能提高民众生活水平,或军队实力的物事,从而让我大周社稷永远强盛而不倒。”
好事,好事,最好能沉迷于这些,不再关注国事,赵匡胤拱手高呼到:“吾皇圣明。”
“皇上,宋王包藏祸心,臣恳请吾皇将其治罪。”魏仁浦大喝。
赵匡胤眼珠一翻:“魏枢相,本王不过想巧技局能早日成立,能多做出些如纸张、火药之类利于社稷之物事,如何便是包藏祸心了?”
魏仁浦怒到:“此事自有工部去做,皇上乃是一国之君,岂能做这些?”
为避免他俩人争论不休,柴宗训压了压手:“魏枢相,朕知道你饱读圣贤书,做人做事也清正,但不是每个人都似你这般喜爱圣贤书,不然岂非人人都可做枢相?”
“皇上圣明。”赵匡胤再次高呼,难得皇上站在他这边说话:“皇上,臣要向皇上道喜。”
“何喜之有?”
“启禀皇上,赖上天护佑,皇上圣明,我大周境内今年风调雨顺喜获丰收,目下国库充盈,若皇上欲成立巧技局,即刻便可成行。”
“皇上不可,”魏仁浦喝到:“国库充盈,正该休整武备,赏赐有功,储粮备灾,怎能用于奇淫巧技?如此将来还有何人愿苦读圣贤之书,为国征战?岂不都去研习奇淫巧技?”
柴宗训微微皱眉:“魏枢相为免太过于危言耸听,我大周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该读书的自然读书,该习武的自然习武,而有天赋研究奇淫巧技的,朕自然支持。朕希望我大周子民,人人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并非只有读书习武而已。”
魏仁浦连连摇头:“皇上,恕臣直言。皇上之言荒诞不经,恐是近日沉迷奇淫巧技伤了神,为社稷计,为天下生民计,臣恳请吾皇早绝奇淫巧技,保重龙体,则社稷幸甚,天下万民幸甚,臣亦幸甚。”
此时工部有人匆匆进来跪下:“皇上,何主事将皇上图画之蒸气机造了出来,请皇上移驾一观。”
“真的?”柴宗训兴奋的站了起来:“魏枢相,且随朕一起来,朕带你看一件真正幸甚之事。”
一群人来到造作局,还未进门便听到‘呜呜’的巨响。
众人小心翼翼的进去,却发现一个巨大的铁东西在高速转动,吹起的风儿让人睁不开眼睛。
“皇上,”魏仁浦大惊:“此物恐会破坏风水,还是尽早将其移出汴梁。”
柴宗训大为光火:“魏枢相,你知道此物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将来战船再无须以人力划动,马车无须马,耕地无须牛,纺织无须人力等等等等,此物的好处简直说不尽。”
魏仁浦是久读圣贤书之人,哪管得了这些,只说到:“皇上,圣贤有云:钓而不纲,弋不射宿。上天予人当自然取舍,怎可造此坏风水之物替换牛马和人?”
柴宗训仔细看着转动的扇叶,头也没回的说到:“朕懒得跟你扯。”
魏仁浦扑通一声跪下,大风吹得须发上扬,袍服下摆飞起来盖住了脸,他慌忙按住袍子声泪俱下到:“皇上方才亲眼所见,此物令臣大为失态,若就此发展下去,恐山川日月,四时节令都会被其改变。”
柴宗训不以为然:“魏枢相,朕正是要依靠此物告诉天下臣民,人定胜天,只要肯想办法,风雨雷电皆可控制,皆能为我所用。”
魏仁浦见说不动他,急忙又喝到:“何辉,还不将此物关停?坏了社稷风水,你担当得起么?”
何辉转头看着柴宗训,柴宗训淡淡到:“你先停住,朕且看看构造。”
何辉关了炉火,又打开泄气孔,白色的蒸汽如箭一般射出,发出滋滋巨响。
众臣大惊后退,董遵诲急忙挡在柴宗训身前。
“没事儿,”柴宗训说到:“此是正常现象。”
扇叶慢慢停下来,柴宗训上前看了一眼,不由得感叹老祖宗的强大。
原本扇叶与中间的轴,不能一体成型,又没有电焊或者螺丝,但何辉竟以榫卯之法将其拼装起来,便是高速旋转许久,也纹丝不动。马车至此时也发展了一千多年,轴承的耐磨度也都还好。
不过因为锻造工艺的原因,齿轮磨损得很厉害。
“何卿,”既是东西造出来,自然得设法完善:“这几日朕想过了,可以以皮带代替齿轮传动气力,如此便无须锻造齿轮这么麻烦。”
“管道外还须设法保温,勿使蒸气在传送时半途损耗。各连接件须紧实,勿使漏气。”
“除此之外,你还须在腔体外装个压力表,并多次试验,朕恐火力烧得太猛时腔体承受不住蒸气力道而炸裂。”
“还有,今后再造此蒸气机时,务必根据实际需要开沙模,各类配件亦需统一模具,成品公差最好能小于头发丝,如此在养护时当可节省不少时间和成本。”
“另外,还要设法提高锻造技术,保证蒸气机质量。”
何辉拿笔一一记下:“臣遵旨。”对于他这种喜欢琢磨造作之事的人来说,蒸气机的出现,让他下半辈子都不会再无聊,自然是欢喜得紧,便是再苦再累都无所谓。
柴宗训又说到:“依此模型,以及朕所说的改进之法,造一台适合安装在铁船上的蒸气机,先将那铁船推动再说。”
“臣遵旨。”
魏仁浦仍是不依不饶:“皇上,此物不能用啊,坏了社稷风水,皇上便是千古罪人啊。”
“魏枢相,”柴宗训喝到:“你身上所着衣物,是不是纺车纺出来的?纺车是不是奇淫巧技的发明?纺车能用,此物为何不能用?你若担忧坏了风水,为何不茹毛饮血?”
“此物岂能与纺车相提并论?”魏仁浦说到:“此物不仅造出大风,还冒出如箭一般之白气,那边炉火还冒着黑烟,皆是风水之大忌。纺车仅仅是代替双手而已,于风水并无丝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