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托带着刘鋹先前搜刮来的奇珍异宝,以使臣身份赶往花县。
接待他的是何赟,看到这面白无须,举止小女人态的太师,何赟便一脸的瞧不上。
不过穗都还未拿下,何赟只能耐着性子问到:“李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李托打开一箱珍宝,谄媚到:“何大帅,这是本官孝敬你的。”
何赟看都懒得看,只说到:“李大人有事说事。”
李托有些尴尬,合上木箱盖说到:“下官有个不情之请,何大帅可否安排下官面见中原皇帝?”
“皇上岂是你说见便能见的?”何赟说到:“李大人有何事,可与本帅说。”
李托只得说到:“何大帅,本官是奉吾皇之命,来面见中原皇帝的。对待来使,你是否该客气一些?”
何赟冷冷到:“使臣本帅倒见过一些,似南唐、吴越年年派使臣去往汴梁入贡,本帅一向以礼敬之,不过似你这等面白无须的使臣,本帅还真的从未见过。”
一句话逗得营内军士哈哈大笑,李托又不敢走,便索性不要脸跟着笑。
“李大人,”何赟又说到:“若无事的话,还是尽早回吧,本帅营中的粮米不养闲人。”
眼见不能当着中原皇帝请和,李托再次卑躬屈膝到:“何大帅,我本奉皇命前来与中原皇帝请和,只要中原皇帝愿意退兵,吾皇愿去帝号,效南唐臣属于中原。”
何赟淡淡到:“迟了,当日南唐派出使者命你臣服,你却将使者杀害,如今我中原大军包围穗都,只须吾皇一声令下,便可尽灭南汉宗社,却为何要准你请和?识相一点的,速速归报刘鋹,若他肯捧出国玺,献出图册向吾皇请降,倒不失封侯之位。”
听到这话李托愣在当场,半天才反应过来。
看来这南汉是亡定了,李托盘算一会,又说到:“何大帅,还是得烦你禀报皇上,本官愿为中原效劳,穗都中兵力部署,以及南汉户册人口,尽在我胸中。”
何赟瞥了李托一眼:“李大人,此等军国大事,我中原倒无须你效劳,不过我府上倒缺一个倒夜香的,不知你有没有兴趣?要知道用你倒夜香,可是逾制的,本帅可是冒了很大干系,只为保住李大人性命。”
营中兵士再次哈哈大笑,李托却不敢发脾气,生怕何赟一个不爽一刀便砍了他,只得继续谄媚到:“非是我不愿意,只是此间事情还须回禀吾主,才可定夺。”
“好,你且去吧。”何赟突然觉得损这种不要脸的人,没什么意义。
有谋士问到:“大帅,既是李托愿意投诚,大帅何不先受之?”
何赟说到:“李托一个太监,投诚有何用?皇上要的是逼刘鋹开城投降,免使穗都受到战火,所以本帅才绝了李托的心思,让他回去报与刘鋹知道,要么投降,要么死。”
李托逃也似的出了花县,沿途警告一干随从:“今日之事若传出一个字去,尔等全家都得死。”接着又一路咒骂何赟,直到回到穗都。
得知周师不愿讲和,刘鋹又慌了神:“奈何,奈何。”
这下连李托也不敢接话,刘鋹却又转头看着龚澄枢:“太尉,你掌天下兵马,此时不能设法替朕退兵?”
龚澄枢很为难,虽然穗都被围,但刘鋹要他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各种馊主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龚澄枢忽地眼前一亮,开口到:“皇上,臣倒有一计。”
刘鋹不耐烦到:“别卖关子了,快说。”
龚澄枢拱手到:“皇上,周师远来,无非贪我珍宝财物。然周师虽三面围城,却忘了穗都可出海。不如将穗都内珍宝都装船,令他得一空城,他不能久住,自然便会退却。便是不退,皇上也可凭珍宝募集义师,冀图复国。”
刘鋹在心里盘算一阵,似乎有些道理,当即下旨军士满穗都城搜刮财宝装船,单等周师攻来便开船逃跑。
可周师一直围着穗都城却不打,刘鋹不由又心焦,转而问龚澄枢:“太师,不如且将珍宝运送海上吧,周师无水军,必不能得。”
龚澄枢劝到:“吾皇稍安勿躁,城内尚有守军数万,且有象军精锐。以臣之见,周师当在谶语所云之二月初四攻城,届时能守则守,不能守再开船不迟。”
进入二月,刘鋹提心吊胆的关注着周师动态。
不管是哪个方向的周师,都能在一天之内抵达穗都城下。
城内财宝已被搜刮一空,刘鋹将所有象军都布置在皇宫周围,只等着周师来攻城,象军抵抗,他好趁乱逃到船上,这是他苦思已久的‘声东击西’之计。
但直到初三晚间,得到的军报仍是三路周师皆按兵不动,丝毫没有攻城的迹象。
到了谶语预言的二月初四,所有南汉军皆严阵以待,但军报还是周师未动。
刘鋹倒有些不想走了:“太师,太尉,朕观周师不过声势吓人而已,若真有攻城实力,他岂肯迁延?”
李托现在不想接话了,接话也没用。
倒是龚澄枢,因为上次在大崩岗被周师阴出心理阴影,开口到:“皇上,周师越是按兵不动,臣越觉有阴谋,目下船已齐备,不如暂且在船上避避,待明日再回城如何?”
既然周师不攻城,刘鋹踌躇满志起来:“朕岂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朕要留在城中,守住我刘氏宗庙。”
话音才落,几个太监匆匆跑了进来,最前头的那个甚至因为跑得急,差点被绊倒。
刘鋹喝到:“岂有此理,怎地一点规矩都不讲?”
“皇上,”太监喘着气说到:“皇上,不好啦。”
刘鋹瞬间紧张起来:“周师攻城了?”
“周师,没有,没有周师。”太监因为喘气,说话断断续续。
没有周师,刘鋹又来了底气:“尔等何必如此慌张?天塌下来有朕。”
太监终于喘了过来,能够连续把一句话说完:“皇上,不好啦,大内总管陈树大开动珍宝船跑啦?”
“什么?”刘鋹大喝:“快,快随朕去追。”
一行人冲出皇宫,刘鋹又大喝:“象军,调象军去追。”
原来刘鋹搜刮穗都财宝装了十数大船,交由太监总管陈树大船上镇守。
这陈树大眼见南汉大势已去,想周师攻入城中,刘鋹必不得活命,索性把心一横,开动船队准备逃至海外。反正有这么多珍宝,定然在海外能活下去。
象军虽冲锋陷阵厉害,但行军却没那么快,待追至水边,已不见船队踪影。
刘鋹急忙征调船只,欲将象军上船追击陈树大。
然象庞然大物,并非轻易就能上船,整营军士弄了好半天,才让几头象上船。
此时又是象又是船又是兵士,码头一片乱哄哄。
慌乱间不知何处响起一声高呼:“周师攻城啦,快逃啊。”
本站在岸边的龚澄枢听到这话,第一个便跳进水里。
后续的南汉兵有些欲跳水,有些欲上岸,挤来挤去都掉进水里。
而那些还未上船的象军,因无指挥,有些上船有些上岸,也是相互挤来挤去,踩死无数南汉兵。
好一阵慌乱之后,刘鋹才缓过劲来,此处乃入海口,周师攻城当不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