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仁浦说到:“向大人,你理解有误,科场出身的无须考试。”
“为什么?”向兴国当场便跳了起来。
“科场出身的官员,本就是考试合格才能出仕,再考岂非浪费时间?”魏仁浦说到:“再说向大人你不是要快点吗?怎地,本官的安排有问题?”
“有,”向兴国喝到:“魏大人你公平,你自家是科场出身,所以对我等荫封出身的官员有偏见。”
“放肆,”魏仁浦怒到:“所有京察细则,乃是由吏部拟出,且昭告天下,本官岂会徇私?若你不愿考,本官即时便判你为不合格。”
“总之要考就一起考。”向兴国并不服气。
魏仁浦冷冷到:“向兴国,是何人给你的勇气,让你挑战本官的权威?”
向兴国不过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哪敢挑战魏仁浦,不过他的两位叔叔分别是侍卫司马步军都虞侯向承拱,大理寺卿向承甫,且他爹早在当年随先皇征辽时便战死,所以才赐了他一个出身。
眼见魏仁浦似乎真的生气了,向兴国小声嘟囔:“考就考咯。”
步入考场,自有吏员发下试卷,向兴国看了一眼,居然考策论。他再次牢骚到:“我一个大理寺的,考策论有何用?我不会。”
跟上来的魏仁浦说到:“策论是出仕第一要务,你不会,便不合格。”
“当年也没人教我呀。”向兴国抱怨到。
魏仁峰仍是一副冷峻的样子:“那是你自家的事。”
“我自家?”受够了的向兴国咆哮到:“我爹当年从先皇征辽战死,没有人教我,我怎么会?况先皇当年就是抚恤我爹,才给我这个出身,怎么地,你们要驳回去吗?是不是先皇不在了,旨意就无效了?”
“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魏仁浦喝到:“来呀,给我拿下。”
两名皂吏应了一声:“是,大人。”说着便要将向兴国押起来。
旁边急忙有人劝到:“魏大人,向大人只是一时糊涂,说错了话,您大人有大量,且放过他这一回吧。”
“不用尔等求情,”向兴国冷冷到:“死则死耳,有何可怕?不过可笑的是,魏大人本就处事不公,却还以权压人。”
魏仁浦挥手让皂吏让开:“你且说说,本官如何处事不公?”
向兴国不服气的甩了甩胳膊:“我等的确是因为祖荫才得了官位,可那些科场出身的官员,若能如我等父祖辈那般为国效死命,他们的后代一样能够荫封得官。说起来,我等不过是死命二代,他们是死命一代而已。既如此,为何要对我等如此苛刻?”
魏仁浦淡淡到:“若科场出身的官员有了荫封,他们的后代一样会像尔等这般经过京察,方能出仕,所以,尔不必自说自话。本官奉皇命查察官员,所有官员一律按京察细则考核,不愿参加考核,或考核不合格者,当场革职。”
“行吧,我便不做你这个官了。”向兴国说到:“我回去就拿我的荫封俸禄,还省得操你这闲心。”
魏仁浦说到:“若考核不合格,荫封自然收回,哪还有俸禄给你拿?”
“魏大人非要如此刻薄?”向兴国瞪大眼睛。
魏仁浦拱手道:“皇命难违,是继续安心考核,还是就此白身回家,你自行抉择。”
“罢,罢,罢,”向兴国说到:“就当我爹白死了吧。”说罢竟转身大喇喇回家。
其余官员可不像他这么洒脱,都老老实实回去继续考试,等待着魏仁浦的判定他们的生死。
晚些时候,魏仁浦开始判卷,这些荫封出身的官员,倒也不全是庸碌之辈,也有身负真才实学的。
如此一查察,自然良莠分明,有能力者继续放任或升迁,无能力者或降职,或回家另谋出路。让每个官员都能尽职尽责,才是对皇上、对百姓的交代。
因魏仁浦先前曾言明,与吏部官员井水不犯河水,所以这边就算闹翻天,也没有一个吏部官员过来看一眼。
此时已是申时初,吏部官员都已出了衙门。京察这边一天都没怎么看到赵德昭的人,其余官员皂吏也大多回家,魏仁浦命掌灯之后继续判卷。
门口进来一个人影,魏仁浦抬头,却是柴宗训,身后还跟着董遵诲。
魏仁浦急忙起身要行礼,柴宗训却上前一步扶住他:“天色已晚,魏卿怎么还在忙,便是不为自己,为了朕,你也得保重身体啊。”
魏仁浦说到:“皇上把京察之事交托与臣,臣深感才学浅薄,唯有以勤补拙,方能不负圣望。”
“怎么样?”柴宗训问到:“今日没遇到什么麻烦事吧。”
“回皇上,”魏仁浦对到:“麻烦倒也还好,只是臣稍有担忧。”
“卿且说说看。”
“皇上,恕臣直言,臣担忧有人不服京察,妖言讪上。”
柴宗训淡淡一笑:“你的意思是,怕有人说朕刻薄寡恩?”
魏仁浦拱手到:“皇上圣明。”
“朕既然决心查察天下官员,就不怕有人说,”柴宗训说到:“只要是有利于社稷和百姓的事,便是刀斧加身,朕也会做下去。”
魏仁浦迟疑一下,开口到:“皇上,臣知道皇上一直对臣民关怀备至,只是皇上矢志收归汉唐故地,如今故地未复,皇上却革除大批官员的荫封,臣恐将来战场上,无人再为我大周拼命。”
“这是两回事,所以你一定要说清楚,”柴宗训说到:“战场搏命,为子孙后代谋个出身,但子孙后代如果不争气,朕也会将这个荫封收回,这并不矛盾,他们起码不用像普通人家的孩子,需要经过十年苦读。”
“而且,将来朕也许会改变战场立功的奖赏方式,直接以金银替代荫封,由立功的将士选择,让后代出仕也可以,或者做个富家翁也行。”
“总之,朕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百姓。天下这么大,朕不可能一个人治理,那便需要一批德才兼备的官员,来协助朕,与朕一起开创一个永久的盛世。”
柴宗训说完,魏仁浦深深一躬:“皇上苦心孤诣为臣民造福,臣代天下万民叩谢皇恩浩荡。”
“魏卿,你尽管放心去做,”柴宗训说到:“朕绝对支持你。”
“臣遵旨。”
与魏仁浦谈过话后回宫,却见宫中女官上前到:“皇上,皇后有事请你移驾一趟。”
与柴宗训共同生活多年,女官,太监都知道他没有架子,且皇上皇后琴瑟和谐,目下正是情意浓时,谁去找谁都一样。
柴宗训到了中宫,符昭却也不见礼,只起身相迎到:“官家,京察既然已经开始,我明日去找爷爷谈谈,让符家的人先做个范例出来,以为稍后官员榜样。”
柴宗训想了想:“我与你成婚不过几日,况我于符家并不恩惠,不知道老魏王会不会同意。”
符昭嘟嘴到:“他若不同意,我拔光他的胡子。”
原来,魏王符彦卿七子七女,孙辈中却全是男丁。
这对于将门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但孙子太多,对于爷爷符彦卿来说,那就更加想要个孙女。
恰好在这个时候,符昭出生。
按道理来说,孩子与父亲同名字的很少,但符彦卿偏偏就给她取名符晓昭,从小便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飞了,若有家人说符晓昭不懂规矩,反会被敷衍着训斥一遍,所以养成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