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这条不答应,其余条款作废!大帅立刻发兵高原,且会让朝廷增援,安西军也会突破葱岭。”
“大周跟吐蕃你死我活,吐蕃自此再无议和的机会!”
刹那间,满殿杀气汇聚。
且不说吐蕃武将,连大相副相等文臣眸中都迸射出杀机。
接受驻军,就是彻底丧失国家尊严!
“黄口孺子,你认为本赞普会答应么?”
赤都松赞拳头紧握,几乎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这句话。
“为什么不呢?”张若虚清了清嗓子,徐徐道:
“既然议和,那两国关系紧密,咱们大周就有义务给贵国施以援手,如今贵国内部混乱,驻军可以帮忙平叛,亦能威慑西域诸国,贵国只要按时按量支付军费就行。”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才是政治联盟,这才是友邦近邻。”
话音落下,众人脸色铁青一片。
他们终于见识了一个人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张巨蟒超出了他们对无耻的认知!
你帮忙平叛?你这个狗东西不火上浇油就已经是万幸了!
更何况吐蕃男儿都死光了么?要你们大周帮忙?
一个国家,军队是重中之重,如果军队被他国插手,算什么?
帷幔里的赤玛伦双眼都变得空洞死寂。
她明白张巨蟒的真正意图。
驻军干涉吐蕃军政,只是其中之一。
墨脱这个军镇,能辐射南诏、天竺国等小国。
而大勃律呢?直接辐射西域,阿拉伯,大食,波斯等国。
张巨蟒的战略意图,是要吞灭整个天下啊!
此獠是真敢痴心妄想!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她厉声道:
“第六个条件。”
张若虚这次倒是坦然告知,“第六更简单了。”
“大周在贵国设立一个外务部,专门用来跟天下诸国交涉,贵国外交事宜不能绕过外务部。”
“当然,除此之外,外务部绝不干涉贵国内政。”
话音刚落。
“哈哈哈哈哈哈——”
大殿响起尖锐刺耳的笑声,赤都松赞放肆大笑,笑得拿拳头捶扶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群臣很理解赞普冕下的失态,因为他们也难以遏制心头的荒谬之感。
外务部什么意思呢?
就是假如吐蕃跟波斯国要商议大事,还得先告诉外务部,让外务部旁听。
等外务部发表完意见,也就是先让大周考虑,再决定这件事能不能实施。
你说好笑不好笑?
太他娘的好笑了!
赤玛伦眸中的寒意愈加浓郁,张巨蟒果然在布局整个天下,竟然想以吐蕃为棋子。
“赞普冕下,一定要跟张巨蟒打,吐蕃儿郎绝不是孬种!”
有大臣愤怒的咆哮。
如果答应下来,那吐蕃帝国就是跪舔,就是一条就像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谈判已经持续大半天,临近傍晚。
诸臣重拳出击,纷纷谏言宁死不屈,落在张若虚眼里,却是典型的无能狂怒。
他望着赤都松赞,语气平淡,声音却不低:
“贵国只要满足这六个条款,大周立刻退兵。”
一众大臣脸色铁青,倍感屈辱和不忿。
奇耻大辱!
吐蕃立国以来,从未有人敢如此胆大包天,将吐蕃视如蝼蚁。
他们终于切实感受到张巨蟒是什么样的人。
这是一个丧失道德底线,蔑视践踏所有的正义和善念的畜生。
赤玛伦深吸一口,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沉声道:
“那就打!我吐蕃一百万高原铁骑,还会怕张巨蟒这点人马?”
张若虚不置可否,扫视了大殿,而后拱手作揖道:
“既然贵国无意和谈,多说无益,在下先告退了。”
说罢拂袖,头也不回,阔步离开王宫。
议和条款已经陈述清楚,他也懒得掰扯,其实不敢再拉仇恨,毕竟大殿的杀气犹如实质性。
随着大周使团的离去,众臣的情绪再难遏制。
赤都松赞脸上的表情瞬间一扫而空,眼角收缩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张若虚的背影,恨不得将其当场宰杀!
作为一代帝王,他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屈辱!
难道真要向嗜杀成性的狂徒妥协么?
赤都松赞突然转头看向帷幔,颤声说:
“请母后做决定,该不该议和。”
群臣霎时沉寂。
赤玛伦脸色微变,隔着幔帘直视着儿子躲闪的眼神。
要哀家做决定?
是不是意味着想把丧权辱国的罪名推在哀家身上?
群臣面面相觑,好一个母慈子孝啊。
赞普冕下既想答应,稳住王室统治,可又怕滔天舆论。
于是便让太后做主,实际上将太后架在火上烤。
事情尘埃落定,太后唯有在谩骂声中退居冷宫,赞普冕下独掌大权。
赤玛伦脸色恢复平静,声调清冷:
“糟糕形势摆在这里,还有第二条选择么?”
赤都松赞僵硬的脸庞微微放松,逼问道:
“那母后是希望议和?”
群臣神色各异,别看他们嘴上说得正义凛然,其实内心也希冀和平。
没人骨子贱,被蓄意羞辱了还主动做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但情况危急之际,做条狗能保命,反抗兴许就是直接死亡。
阴婺残暴的张巨蟒,真有能力让吐蕃消亡,谁敢去赌呢?
赤玛伦垂下眸子,沉默了半晌,缓缓吐出两个字:
“议和。”
议和就意味着答应这六条丧权辱国条款,意味着把屈辱生生吞进肚子里。
群臣内心长松一口气,但脸上还佯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赤都松赞沉凝的脸色略有缓和,将目光对准韦·松囊:
“大相,由你去签订盟约。”
嚯!
韦·松囊目光陡然震怖。
众臣皆投去幸灾乐祸的眼神。
签了盟约,就会被送上耻辱架遗臭万年。
还会被吐蕃子民唾骂,产生的屈辱情绪,都会发泄在大相身上。
“臣……”韦·松囊刚要拒绝,就迎上了赤都松赞凌厉的目光。
你是帝国大相,百官之首,你不出面谁出面?
更重要的是,耻辱的惨败出自你韦家子弟之手!
韦·松囊理解了目光隐含的意思,他犹豫片刻,苦涩道:
“臣遵命……”
赤都松赞收回目光,环视众臣:
“一定要封锁消息,谁敢泄露议和条款,本赞普饶不得他!”
“遵命。”群臣有气无力道。
“退下吧。”
赤都松赞屏退了群臣和宦官女侍,当大殿只剩母子二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