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裴旻持剑走进来,他刚刚一直在楼下。
毕祖神情惊恐,裴葳蕤亦是面容骤变。
果然猜得没错,这丑陋男就是来杀人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样的存在?敢动我一根汗毛,益州将再无你的立足之地。”
毕祖头皮发麻,强装镇定,可声音还是带着哆嗦。
张易之挥了挥手,裴旻身形一闪,长剑便搁在毕祖后颈。
寒意从脖颈传遍全身,毕祖面容没有血色,惊恐颤抖。
他艰难蠕动着嘴唇:“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真的么?”张易之戏谑开口。
毕祖恐惧淡了几分,有所图就好,他大声道:
“钱,权,女人,我都能满足你。”
张易之不置可否,侧头望向裴葳蕤,“你觉得呢?”
裴葳蕤垂眸抿唇,不敢接话。
“我要的,你可没资格给。”张易之突然将手放在青铜面具上。
裴葳蕤死盯着他,不管身处任何绝境,女人都还保持着一颗好奇心。
终于揭开真面目了,快显露出你那张粗鄙丑陋的面容吧!
毕祖也睁圆了眼,他要看看仇家究竟是什么。
面具拿下,露出一张冷漠的脸庞。
刹那间,鸦雀无声。
“长得也就是平平无奇嘛。”
裴葳蕤的声音,保持着平静清冷,但是心中这一刻却掀起惊涛骇浪来。
眼底的震撼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俊美得仿佛从画卷里走出来,那种容貌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
裴葳蕤以前觉得自家未婚夫斯文风雅、温润如玉,但现在看到眼前男子。
两相比较,方知杨玄琰倒是玉,但却是品质低劣的玉,而眼前男子却是极品和田玉。
原来一个男子也可以给她冰清玉润、明珠照人的感觉!
在此人面前,她自诩容貌出众,都有些自惭形秽。
可随后毕祖的一句话,让她花容失色,震惊到无以复加。
“你……你是张巨蟒?”
毕祖带着哭腔,整个人抖如筛糠,差点失禁。
他看过画像!
他记住了这张脸!
此獠来了!
他来蜀中了啊!
张易之?
裴葳蕤内心情绪翻涌,手心紧紧攥住,方不至于当场失态。
他就是名震天下,集才华与权势于一身的张易之?
裴葳蕤当然知道,她身边的闺友全部知道。
天下女子谁没听过那个男人的事迹呢?
“抱歉,迫不得已挟持你,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天下无人敢因此报复你。”
张易之将目光对准她,语气很是轻缓温润。
耳畔传来温柔的声音,还有那深邃眸子的注视,裴葳蕤脸上浮现一抹酡红。
他一直都是恶狠狠的跟自己说话,突然这般温柔,竟像天籁之音。
还有那句天下无人敢报复你。
简直强势得一塌糊涂!
“快走吧。”张易之又说一句。
裴葳蕤心中五味杂陈,张易之疏离的姿态,让她内心微微失落。
她鼓起勇气跟张易之对视,冷冰冰道:
“外面都是都督府的护卫,我不敢走,你挟持我,必须亲自送我回去。”
说完又有些懊悔,自己刚刚在说什么。
怎么心都有些紊乱了。
张易之没再强求,裴葳蕤静立身侧,眸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毕祖恐惧之余,慢慢萌生一股屈辱卑微的情绪。
老子整天对你献殷勤,甚至放弃大丈夫的自尊,你却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可看到此獠,你都快挪不动腿。
十足的贱货!
“你刚刚说,益州将再我的立足之地,此言当真?”
张易之迈步上前,似笑非笑。
“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求王爷大发慈悲。”毕祖一边用嘶哑的声音求饶,一边蜷缩身子。
直面此獠,竟有发自灵魂的心悸和颤栗。
张易之审视着他,眸色有些阴暗,漠然道:
“在益州称王称霸惯了,似乎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你这样的蚂蚁,我不知道踩死过多少。”
不等毕祖张口求饶,张易之平静道:
“跪下再跟我说话。”
此话一出,裴葳蕤心中微震。
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蛮横霸道的话,却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益州第一公子在他面前,似乎没有站立的资格。
这不禁令裴葳蕤心旌摇曳,久久平静不下来。
偏偏这种强势,竟让她头晕目眩,忍不住想沉醉。
毕祖见张巨蟒那副高高在上,宛如俯瞰般的随意神情,他心里就无比憋屈和耻辱。
身负傲骨的他,何时那么憋屈、屈辱过。
在爱慕的女子面前跪下,那他所有的自尊都将被彻底践踏!
噗通——
毕祖双膝着地,低着头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但是在性命面前,尊严算什么东西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往后再狠狠凌辱此獠!
“很好,我喜欢听话的人。”
张易之淡淡一笑,随后面容冷漠下来,“不过,这并不代表能免你一死。”
轰!
犹如惊雷炸响,毕祖血液几乎凝固,他赤红着眼,忍不住大喝:
“我何错之有?”
张易之神情透着浑不在意的风轻云淡:
“记住,我觉得你错了,那你便错了。”
“你……”
毕祖的面容,剧烈变化,心中无比的愤怒,最后被他死死地压抑了下来。
张易之负着手,淡淡开口:
“你为什么怕我?因为心虚,为什么心虚,那我就不得而知。”
“总之,宁错杀勿放过。”
话音落下,毕祖整个心在一瞬间沉了下去,如坠冰窖。
即将死亡的畏惧和惊恐感,让他眼泪如同决堤,声泪俱下:
“我不知道我爹在酝酿什么阴谋,我真的不知道。”
“他从不跟我说,我是无辜的。”
“无辜的,无辜的啊……”
说着说着把脸贴在地上,整个人充斥着绝望。
站在张易之身后的裴葳蕤,看着这一幕,心中复杂异常。
有怜悯,有不知所措,亦有一点点害怕。
她很厌恶毕祖,但对方是益州长史之子,不得不虚与委蛇,忍受对方一次次的死缠烂打。
可他在张易之面前,简直就像蝼蚁一样,轻而易举就能被碾死。
这巨大的落差,让她一时之间,还有点适应不过来。
张易之面无表情,用很平淡的口吻道:
“你应当明白父债子偿的道理。”
话罢看向裴旻,“拖去楼下,别吓到裴姑娘。”
裴旻点头,一只手持剑,另一只手掐住毕祖,像拖一条挣扎的狗一样拽走。
“呜呜呜……”毕祖满脸紫红,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裴葳蕤。
裴葳蕤转过身,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脑袋埋在手臂里。
张易之看了看她,而后转身走下楼梯。
画舫第一层。
毕祖浑身颓靡,在地上兀自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