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国玉玺就是最高权力的象征!
历朝历代,多少人为了它杀得血流成河,它又经过了多少双枭雄的手!
李旦目光像生了根,紧紧盯着玉玺的一角,摔破地方是金镶玉补成的。
他曾短暂拥有过它。
是的,也曾在夜里爱抚过它。
可如今,他将彻底拥有它!
皇帝!
唯我独尊的帝王!
不再受人挟制,真正做到一言可定天下法!
李旦站在那儿,仿佛腾云驾雾一般,全身都酥麻了。
众人慢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床榻上的女人。
拥立之功就在眼前,他们不允许这个女人继续阻止!
失去皇帝的光环,也就是个普通女人罢了。
“呵呵……”
武则天冷漠的笑了笑,她轻轻闭上眼睛,不想让逆贼看到她眼底的绝望。
争斗了一辈子,她有赢有输,可终究创造了奇迹,以女子之身登顶。
可今夜败了。
这一败,却永远无法爬起来,一手缔造的武周帝国就要一世而终。
“陛下,恳请退位。”
李昭德加重语气,往前迈了一步。
武则天睁开眼,目光跃过李昭德,落在李旦身上:
“旦儿,朕有时候都害怕子唯,你不怕么?不怕他杀你么?”
李旦呼吸一滞,那份兴奋瞬间被冲散。
突然头顶被一座看不见大山,压的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竭力隐藏的恐惧又慢慢席卷身心,让他血液都几乎凝固。
此獠能覆灭突厥,会不会带兵杀入神都?
“王爷!”
看着怯弱的李旦要被攻心之计所影响,李昭德大喝:
“张巨蟒在蜀中,此獠注定死路一条!”
李旦回过神,眼皮子微颤,不敢去看武则天,哑声道:
“母皇,您年纪大了何必为国事操劳呢?待在宫殿颐养天年多好。”
“每隔几天,儿臣就会率领百官拜谒,有什么政务都会请教您,皇家祭祀……”
“不必了。”武则天截断他的话,脸色平淡道:
“先杀了朕,再来抢走这天下。”
她站起身,目光环视众人,脊背孤傲而挺拔。
不少官员闻言,心中痛骂——冥顽不灵!
走到这一步,当真以为我们不敢弑君?
再不济,随便派个宫婢拿刀刺死你,没有权力的加持,你能打得过十八岁的小姑娘?
李昭德深吸一口气,正要下命令。
蹬蹬蹬——
迅疾的脚步声,几个亲信仓惶涌进了寝宫,仿佛经历了难以置信的一件事。
神色惊恐至极!
玄武门下。
夜还是一样的凉,黑暗却在渐渐变淡,淡得悄无声息。
城墙如雨的箭矢下,惨嚎之声此起彼伏,左右的士卒抵挡不住,纷纷栽倒于地。
“人迟早也要死,大丈夫死在宫阙之下,轰轰烈烈,并不窝囊。”
鲍思恭满脸鲜血,竭力嘶吼。
可非但没有鼓舞士气,越来越多的士卒后退。
远处,太平唇绷成一条线,艰难稳住情绪,可内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悲愤。
回天乏术!
等太阳升起,大唐即将复辟。
她是李氏嫡女,可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
没有了母皇,没有了他。
这江山社稷,又与我李令月何干?
身旁的上官婉儿眸子血丝密布,整个人看起来异常颓丧。
她的心彻底绝望,除了陛下,没有谁比她更了解皇宫布局。
陛下为了防范兵权太过集中,对南衙禁军调兵手续设置得太过复杂。
关键是调兵龟符还在寝宫,眼下这形势,就算拿出龟符,又有多少禁军愿意赴死呢?
洛水军营更无法依靠,那需要陛下、政事堂,兵部三方勘合才能调动。
被称为咽喉之锁的玄武门陷入反贼之手,他们便如入无人之境。
陛下的性命也在他们一念之间。
上官婉儿此刻担忧着张易之,她知道,一旦相王登基,张郎就要与天下为敌。
她俩身后,站着密密麻麻的大臣权贵,半夜的兵谏吓醒了所有人。
他们都前来等待玄武门开启,等待那个意料之中的结局。
周遭气氛昏沉而压抑。
一些李唐臣子目露窃喜,他们敬佩李相的手腕魄力,更为这次天衣无缝的兵谏而喝彩!
“快随本王营救陛下,事后论功行赏!”
左屯卫武攸绪慷慨激昂,目光扫视城下每一个将卒。
孤零零的云梯立在墙下,却没人举起武器攻城。
靖难?
为谁而战?
人都是趋利的,在陛下生死未卜的情势下,谁还愿为她抛头颅洒热血?
很明显,到了这一步,武周败局已经注定了。
现在只要不傻的人,根本没必要再做螳螂挡车之事。
新君上位已是必然,还充什么忠臣?
只要不抵抗,换个皇帝,他们依然还是吃皇粮的禁军。
“神皇司,攻城!”鲍思恭犹不甘心,高举鎏金令牌。
绿袍沉默不语,虽没后退,脚步也没往前。
这只是令牌,可终究不是那道能给他们勇气的身影。
只有司长和陛下站在这里,他们才会冒着身死族灭的后果义无反顾。
可如今两人都不在。
“都是奸贼!尔等皆是奸贼!”
武延基一阵血气涌到心口,怒火滔天仿佛要冲破九霄!
这幅模样落在群臣眼里,便成了无能狂怒。
这一夜惊变,将改变许多人。
有人博到富贵从而封王拜相。
有人会坠入无边炼狱。
比如武家,已经预定一个抄家灭族的名额。
而那个恶獠。
下场更加凄惨,死亡抵消不了罪孽,必须承受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天道终究有轮回!
不少世家大臣神色狠戾,他们虽然是政变的看客,没资格进去分羹,但一想到张巨蟒的下场。
那种兴奋甚过升官百倍!!
唯一需要担忧的是,此獠骤闻噩耗,会不会割据蜀中,跟大唐分庭抗礼?
不过蚍蜉撼树罢了,一个人如何能敌得过庞大的帝国?
时间慢慢流逝。
春天的黎明,湿润的凉风吹起尘土,让眼前这座城门更巍峨沉重。
城墙上的羽林军,城墙下的官员,似乎默契达成一致——
等待。
就像在除夕夜等待新的一年降临。
除旧换新,更换江山!
太平满脸怅然,她恨不得将反贼碎尸万段!将那些害母皇的魑魅魍魉心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