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那随意布下的棋子,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张易之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史书,每逢历史大变局,总有小人物闯进前台扮演关键角色。
他们或许被历史车轮碾碎,与草木同腐;或者抓住机遇一飞冲天。
张易之此刻很感激独孤阳曦这个小人物,没有他,自己差点就要等待命运的裁决。
先前准备的飞鸽传书就是笑话,这可是政变,等急信到手上,黄花菜都凉透了!
一旦武则天下台李唐复辟,他张易之就真正称得上举目皆敌。
单凭个人力量能抵抗国家机器么?
就算侥幸逃出生天,可神都的家人该面临什么下场?
你们全都该死!
所有参与政变的人都得死!
一个都活不了!
灯火下,张易之俊美无俦的脸庞,透着可怖的魔性和妖邪之感。
裴旻紧盯着公子,目光有些忧虑,不知为何公子的状态异常癫狂。
过了很久,张易之表情恢复平静,声音没丝毫起伏:
“卸甲。”
裴旻赶紧去箱子里取了一身月色白袍,帮着公子脱去金色铠甲。
“去召集将领前来议事。”
说完后,张易之负手走出军帐,他抬头望着夜幕。
这片天不该是黑色的。
身上的衣服也不该是白色。
都应该是猩红色。
是那种染满鲜血的颜色。
时间一天天过去。
神都城。
李府密室。
气氛寂静无比,宛若无人绝域。
在场诸人都清楚,今天将决定命运,未来如何,尚无人知晓。
李昭德坐在中央,目光环视众人,沉声道:
“君上昏庸,小人把持权柄,致使朝堂糜烂,而今天下已乱。”
“亟待我们出来挽救社稷危亡,挽狂澜于既倒!”
“政变是大义所在,我等问心无愧!”
桓彦范怀着满腔愤怒,怒斥道:
“张巨蟒把持权势,目无法纪,心无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以自肥,是以民不聊生!”
“此等祸国殃民之徒,必须铲除,我等愿为先驱!”
张柬之不急不缓的开口:
“诸位,是非功过有青史,善恶斤两问阎王。”
其余人听完此言,皆沉默下来。
历朝历代的史书,不过是由成功者书写,成王骂败寇。
是啊,成王败寇。
赢了,不仅能诛杀张巨蟒,还能将此獠钉死在耻辱柱上,遭受后世万万人唾弃,永世不得翻身!
输了……
所以不能输,也不会输!
众人目光燃起熊熊信心,每个毛孔都振奋无比。
准备如此充分,怎么会输?
又从哪来输起?!
这是一项千古功业,他们将是李唐江山的英雄,将名垂青史!
李昭德揉了揉鬓角,深吸一口气,厉声道:
“这种关键时刻,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会改变整个局势。”
“细枝末节早就商议过无数遍,所以万万不能出差池,牢记自己的任务。”
略顿,他起身深鞠一躬:
“今夜,就靠诸位了。”
“请李相放心。”
众人齐声开口。
话落,李多祚等人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回玄武门当值。”
李昭德郑重点头,不忘叮嘱,“李大将军,到时候武攸宜会配合你。”
“嗯。”
李多祚朝众人拱手,而后带人离去。
余下的人闭目养神。
密室内陷入诡异的沉寂,只能听见漏刻“滴滴”的响声。
漫长的等待。
李昭德睁开眸子,哑着嗓音:
“到了。”
亥时入定,夜深人静,时间到了。
众人纷纷睁开眸子,起身随李昭德走出密室,来到院落。
宽阔的院子里,众人已经各自集合了最可信任的心腹死士,总共一千人。
人人披甲持戈,腰佩短刀,浑身聚拢着杀气。
李昭德表情没有波澜,接过一盏灯笼,提着大步往外走。
众人紧随其后,一路无一人喧哗。
到了门外。
李昭德止步,眺望远方辉煌的宫殿,喃喃道:
“过了今夜,除旧迎新,换人间!”
他蓦然转身,狰狞着脸庞,歇斯底里咆哮: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行动!”
九城已关闭,一队执金吾像往常般上街巡弋。
长街尽头走来上千人,皆持武器,如幽灵般从夜色中现身,一张张冷峻的脸上,迸射着嗜杀的凶光。
金吾卫首领攥紧刀柄,心跳极快,但还是稳住心神,厉吼道:
“尔等是何人?”
对方慢慢走进,他看清领头者是政事堂两位宰相和诸多紫袍大臣。
首领紧绷的身躯慢慢放松,抱拳施礼,恭声道:
“请恕卑职无礼,敢问诸位去何处?现在可是宵禁时间。”
李昭德阔步走向他,面无表情道:
“宫内有人作乱,本相奉陛下旨意带兵协助。”
首领额头沁出冷汗,沉默了半晌,哑声开口:
“请李相拿出陛下的诏书。”
他的手悄悄摸上腰间,余下的金吾卫也将手放在武器上。
“要诏书是吧?”
李昭德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脸上凝聚着浓郁的杀意。
他骤然挥手。
刹那间,所伏的三百弩手得令,即刻扣动了机括。
嗡鸣之音突响,三百支铁箭,挟着破风之势呼啸而出,以前所未有的密集度射向了惊惶的金吾卫。
那密集的箭网之下,嚎叫之声乍起,金吾卫如被收割的麦子一般,纷纷栽倒于地。
一地的尸体,李昭德目光极其冷漠,靴子踏过血泊,就像踩在即将落幕的武周江山。
“桓彦范,你带兵去魏府,逼迫魏元忠交出宰相印,不交就杀!”
“盖印之后,立刻下令封锁城门!”
李昭德盯着桓彦范,随后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
纸上是鲜红的政事堂大印,还有他和张柬之的用印。
下达紧急通告,必须要有政事堂三个宰相用印,城门才会封闭。
桓彦范把纸张重新叠好,小心地揣进怀里,带着一批人马匆匆而去。
李昭德目光转向张柬之,神情严肃:
“张相,你带王同皎去庐陵王府,必须将庐陵王接来。”
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绑也要绑进宫!”
张柬之郑重点头。
没有庐陵王这杆大旗,那政变性质就完全变了,纯粹是谋反,起事之人全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