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又得浪费不少时间。
但没办法,这是一个没有通讯的时代,信鸽已经是最最节省时间的方法。
他盯着王国忠:“你确定可行?”
“绝对可靠!”王国忠拍胸脯保证:“给司长那只鸽子非常有灵性,杂家曾经试过几次,不会出错。”
见张易之神情没有变化,王国忠擦了擦汗,蠕动着嘴唇:
“杂……杂家愿拿性命担保!”
“好。”张易之表情恢复平静,上前搀扶起他:
“我给你一匹宝马,你先去公主府取鸽子,然后直接出发。”
末了,朝外喊到:“张吉祥,给他支一百两黄金,再陪他去公主府。”
“是!”外面传来张吉祥的回话。
一百两……
一百两黄金……
王国忠瞠目结舌,整个人抖如糠筛,脸都涨得通红。
“好好做事。”张易之拍了拍肩膀,轻描淡写的说:
“如果出了任何差池,就别怪我冷血无情。”
说完负手离去。
与此同时。
安邑坊一座宽阔的府邸。
幽静的书房。
李昭德审视着对面的独孤阳曦,见其神色寡白,异常憔悴疲惫。
“怎么,最近出了什么状况?”李昭德问。
独孤阳曦桌底下的拳头紧紧攥住,笑了笑道:
“多谢李相关心,卑职只是略感风寒。”
李昭德轻轻颔首,直切正题道:
“有件事让你去做。”
似乎是条件反射,独孤阳曦心脏骤疼,张巨蟒也曾是这个口气。
他竭力控制悲痛,语气平静,“请李相吩咐。”
李昭德眯了眯眼,手中茶盏里,茶水泛起涟漪。
他直勾勾注视着独孤阳曦,一字一句道:
“过几天,城外有一万兵马进来,你必须开城门。”
霎时,独孤阳曦毛骨悚然,后背生出寒气来,头皮都要被掀开一样。
傻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关键是。
为什么都要找我!
为什么啊!
仿佛能听见独孤阳曦内心的呐喊,李昭德没有隐瞒,解惑道:
“洛阳城东西南北四个守将,只有你是老夫的人。”
“没有老夫,你坐不上这个位置,更何况你跟宣城县主,还是老夫做媒。”
“所以照老夫说的去做,事成之后,记你大功,升官赐爵。”
独孤阳曦身躯颤抖,声音带着恐惧,“李相,你究竟想做什么。”
李昭德略默,很自然开口:
“也就是颠覆武周江山,扶持庐陵王登基罢了。”
独孤阳曦眼瞳猛然一缩。
头盖骨都像是被掀开,冷水直接倒灌而入,更可怕的寒气席卷四肢,几乎让他浑身发凉,呆立很久。
“李相……李相你们要兵谏?”
他声音隐隐发颤,面容剧变。
联想到前几天。
他脑袋轰的一下,变得一片空白,也……就是说张巨蟒其实很早就有防备。
李相一切所作所为,也许都在此獠的预测之内,甚至一目了然?
想到这里,独孤阳曦忍不住颤栗起来。
一切简直恐怖!
看着对方几乎陡变的状态,李昭德眉头皱得很深。
他确信独孤阳曦值得信赖,毕竟是他扶持起来的,两人利益一体,对方没丝毫理由背叛。
“你敢拒绝老夫?”
李昭德加重语气,神色凛然。
“我……我……”
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里,独孤阳曦说不出口。
他知道,对于这次政变,李相等人筹备很久。
可张巨蟒也许会让这诸多努力付诸流水!
他非常感激李相提拔之恩以及做媒之恩。
所以他不想李相布置的诸多后手,在张巨蟒的算计下,烟消云散,尽数化作乌有,沦为泡影。
独孤阳曦很想大声说出来,可脖颈像是被人用寒刃抵住,一动都不敢动。
“就这样,到时候如果有人持老夫手书找你,你就开城门。”
李昭德严厉叮嘱。
独孤阳曦沉默半晌,艰难点头。
落在李昭德眼里,自然是对方权衡利弊以后,还是选择加入政变团队。
“善,记得保密。”李昭德说完后,起身离去。
独孤阳曦像座雕像一般杵在原地,内心在承受着煎熬。
那股煎熬化作疼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砰!
他仿佛下定决心,仓惶起身,抄起椅子砸在桌上,而后迅速跑出书房。
府邸外。
李昭德正要登上马车,却见独孤阳曦跑出门槛,大喊道:
“李相……”
独孤阳曦突然怔住,他抬头看见府邸上悬着的两盏灯笼。
那正是去年年关,夫人和长女亲手挂上去的。
可府邸现在,哪里还有夫人和长女的身影。
“还有什么事?”李昭德转头望着他。
独孤阳曦眼眶酸楚,笑着道:
“没什么,我出来送送李相。”
鸡鸣破晓。
神都城西门,八万将卒集结于此,旗帜遮天蔽日,刀戟森森如林,浩荡的军势冲天而起。
御驾上,武则天观得这般斗志高昂的气势,她连连点头。
子唯此番出征,必将把虺义珣这只蝼蚁给彻底碾死!
张易之立在点将台上,高声念着讨反贼檄文,声音隆亮,眸光冷冽。
透着超然的气度,被数十万道目光,神情亦是从容不迫。
仿佛可挽天地之将倾。
“张郎……”
太平痴望前方,口中喃喃。
不知何时,她水汪汪的美眸之中,已然全是这个背影,久久无法移开。
她轻咬着下唇,浑身有些酥麻,胸脯还很胀,好似那坏人又在吃口粮。
念完檄文,人群爆发出喝彩声,百姓眼里尽是崇敬,甚至有些狂热。
在他们眼里,张司长已然成为了安稳的代表。
有他在,一切危难都可被镇压。
蜀地造反的王爷,也不例外!
武则天从御驾走下来,递过鱼符,盯着张易之,威声道:
“义珣被身边奸佞蒙蔽,才会行大逆不道之举,可他毕竟是朕的孙儿,所以切莫伤他性命,否则朕饶不得你!”
无数百姓闻言面面相觑,一瞬间诧异,而后神色皆变成敬佩。
连造反都能被宽恕,咱们陛下还有多么仁慈啊!
群臣垂首不语,李昭德等人暗露冷笑。
真是荒谬绝伦啊!
这江山都快崩塌了,陛下您还在树立仁君形象?
就算声望达到巅峰又能怎样?
几天过后,您就只能在寂寥空荡的冷宫安度余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