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李昭德眯了眯眼,出列反驳:
“经历过北伐战争,国库空虚,况且今年税赋还没入仓,国库更无钱粮筹措军费。”
说完看向御座,恭声道:“陛下,兵贵精而不贵多,臣觉得五万兵马便足够清剿反贼。”
“笑话,你究竟藏着什么心思。”武三思满脸怒火,针锋相对:
“据急报上的消息,蜀中聚拢五万反贼据险而守,朝廷仅仅五万兵马能够剿灭么?”
李昭德面目表情,刚想说话。
“陛下!”身后传来声音。
著名爱国愤青陈子昂出列,慷慨激昂道:
“臣曾游历蜀中,了解那里的情况,风土人情堪称凉薄,虽有都江堰的灌溉之便,良田多被富强之家所侵夺。”
“剥夺既深,人不堪命,百姓失业,因即逃亡,凶险之徒,聚为劫贼。”
“山贼土匪太多了,万一这群人投靠叛军呢?”
“所以在臣看来,朝廷至少需派十万兵马。”
此话,殿内不少臣子颔首。
五万兵马太托大了,十万更稳妥一点。
李昭德眼底的恼怒一闪而逝,转身直视着陈子昂:
“税粮还没入仓,国库暂时承担不起十万兵马,除非户部下政令加征饷粮。”
“此法不行。”御史中丞桓彦范出列,“如一旦增税有损朝廷信义大失民心。”
“军国大事为上!”陈子昂大声说。
“你一个芝麻官,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有大臣低声讥讽。
顿时,殿内争吵声四起。
一直沉默的张柬之却直勾勾盯着李昭德。
难道,这就是李相的谋划?
似乎有些感应,李昭德趁着间隙,侧头瞥了他一眼,目光深含意味。
轰!
张柬之神情震惊,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真的是早有预谋,李义珣谋反是在李相授意之下进行的!
念及于此,张柬之情绪隐隐有些激动。
精妙的调虎离山之计啊!
陛下性格一贯多疑,她以前就不太信任武将,武将出征多有掣肘。
唯独信任张巨蟒,此獠封狼居胥打出军事才华,以后倘若有大战役只会任命此獠!
所以行军总管一定是张巨蟒,这就将此獠支出神都城!
但兵力不能多,万一张巨蟒打个回马枪,凭借手上精锐颠覆局势呢?
所以五万兵马刚刚好,既不会给洛水军营造成威胁,又能被蜀中嗣泽王给拖住。
等政变成功大局已定,那神都和蜀中两面夹击,就能将张巨蟒轻松灭掉。
妙啊!
实在是妙!
张柬之恨不得仰天长啸,来抒发满腔的兴奋。
不过,兴奋之余隐隐有些怅然。
真是孤注一掷,造反荼害生灵,置蜀中于水火之中,不顾百姓死活……
不过也就瞬间,张柬之神色坚定决然。
国运家运尽付于一役,岂可妇人之仁?!
“哼!”
重重的冷哼,陈子昂一人独战群臣,厉声道:
“诸位,可还记得贞观二十二年?”
群臣皱眉沉思。
武则天略默,平静道:“朕记得,唐太宗为了征辽,命剑南道伐木造舟舰以运军粮。”
“结果呢?”陈子昂拔高声调:“蜀人苦造船之役,当地的长官又急于求成。”
“导致民至卖田宅、鬻子女不能供,谷价踊贵,剑外骚然,最后眉邛雅三州獠反。”
“总共才六万反贼,朝廷却派了十二万兵马才平定了这场叛乱!”
望着陈子昂唾沫横飞的模样,李昭德都想扑过去生吞活剥他。
迂腐的儒生,读了几本书籍就自以为爱国爱民!
竖子可恨!
等李唐复国,首先就要将这群寒门臣子踢出朝堂!
武则天沉默半晌,颔首道:“陈爱卿所言有理。”
李昭德犹不甘心,“请陛下三思,国库负担不起十万兵马的粮草。”
他这幅模样落在群臣眼里,那就是尽职尽责的政事堂宰相。
武三思绷着脸道:“陛下,臣联系折中一下,派遣八万兵马平叛。”
其实在他心里,嗣泽王这群反贼就是纸糊的老虎,朝廷兵马轻易就能碾压。
但为了稳妥起见,确保万无一失,朝廷兵马越多越好。
至于国库空虚那只是暂时的,朝廷咬咬牙就过去了。
武则天抱着差不多想法,她环顾殿内,寒声道:
“政事堂筹备粮草,朝廷派八万兵马平叛,必须彻底剿灭反贼,将李义珣枭首示众!”
“陛下,请……”李昭德还不死心。
“放肆!”武则天截住他的话,眸色沉冷,凌人之威锋芒毕露:
“你在质疑朕的旨意?”
李昭德表情僵硬,瓮声瓮气道:“臣不敢。”
武则天收回目光,冷声道:
“退朝!”
说完在宫婢的簇拥下摆驾离去。
群臣皆愕然。
什么情况?
还没拟定平叛将领呢?
王孝杰等武将欲欲跃试,谁料被一盆冷水浇下。
看来不出意外,陛下属意张大帅了。
众人面有不忿,陛下啊,杀鸡焉用牛刀?
区区几个乱贼,哪需要张大帅亲临啊,咱们不合适么?
大殿,群臣结伴而走。
他们虽在议论嗣泽王叛乱,但语气倒没有什么担忧。
当初李敬业谋反声势浩大,聚众十五万人,朝廷兵马一到,叛军兵败如山倒。
朝廷连凶残的突厥铁骑都能灭掉,要摧毁蜀中叛军还不容易?
御书房。
武则天来回踱步,哑着嗓子道:“子唯还没来?去催催。”
“诺!”
内侍疾步而出,刚离开半刻钟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张易之。
“快坐。”武则天示意宫婢递上饮品,等张易之坐定在锦墩上,她厉声道:
“欺朕太甚,虺义珣这狗贼竟敢在蜀中扯旗造反!”
“谁是虺义珣?”张易之有些懵。
武则天瞪着他:“李义珣,朕已经将其一脉给姓虺!”
张易之哑然,还是改名羞辱这个惯用手段,通过精神层面打击敌人达到心理满足的效果。
可李义珣是高宗李治的孙子啊……
虺治?
虺显?
他佯装吃惊,“怎么可能?陛下您是他祖母,这个罔顾伦常的狗贼,人人得而诛之!”
“骂的好!”武则天余怒未消,寒声道:
“朕就是太过仁慈,太过放纵李氏的气焰,这次一定要将虺义珣挫骨扬灰!”
话罢便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易之。
朕言下之意你应该懂,快拍胸脯主动揽下重任吧。
张易之眉头一皱:“陛下,我觉得整件事透着诡异。”
“檄文都传告天下了,还有什么诡异的。”武则天眸色沉冷,索性直言道:
“你刚北伐归来,理应休息一段时间……”
“多谢陛下。”张易之截住她的话,很赞同的说:“时刻体谅臣子,陛下真是仁慈的君父。”
武则天略愕,愣了几息时间,戟指道:
“少给朕打马虎眼,朕已决定,由你担任剑南道行军总管,领八万兵马平叛。”
话音落下,张易之表情一僵,这是把我当驴子使啊!
他沉默半晌,措辞委婉:
“陛下,朝中良将甚多,随便派一个将军去,对付这群乌合之众,就像瓮牖绳枢一样,毫不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