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点点头:“是左右羽林军内部安排,几个将领征询过陛下意见。”
略顿,她蹙眉道:“可我觉得奇怪,偏偏集中在这个时间段。”
张易之沉默不言,那毫无波澜的眸中暗藏锐利锋芒。
婉儿心性谨慎,对皇宫一举一动十分敏感,她觉得奇怪,那羽林军肯定不对劲。
“也许是武三思又在羽林军安插人手,或许是庐陵王相王,总之你多加注意。”上官婉儿柔声提醒。
“嗯。”
三月正是春光明媚的季节,特别是清晨太阳刚冒头那会儿十分漂亮。
淡淡的薄雾笼罩着春暖花开的景象,一切仿佛都是崭新。
张易之刚从卧室走出,就听见大院里传来“格格”的笑声。
小麦芽扎冲天鬏,整个人趴在雪狼背上,狸猫趴在她背上。
一人一猫一雪狼绕着圈跑。
“大锅,你看我威风吗?”小麦芽挥舞着手。
张易之冷言旁观:“张窈窕,你迟早要把狼养成哈士奇。”
“咦?”小麦芽眼睛乌溜溜,拍了拍狼屁股,雪狼驮着她近前,“大锅,什么是哈士奇啊?”
张易之斜睨她道:
“吃屎的动物。”
“呀!”小麦芽掩了掩鼻子,一脸嫌弃,而后招呼母狼继续晃悠。
张易之正要晨练,就见张吉祥进院子禀报,鲍思恭求见。
正厅里。
鲍思恭坐立不安,神情还略有焦急。
等张易之入内,他迫不及待说道:
“司长,神皇司驻蜀中分舵传来急报,那里发生大事了!”
“别慌。”张易之给他沏一壶茶,递过去:“慢慢说。”
鲍思恭慢慢平复情绪,言简扼要:
“嗣泽王李义珣造反,由执失奉节领兵五万,另外还拉拢蜀地世家豪强。”
嚯!
张易之脸上瞬间沉下去了,怒极反笑道:
“安生日子不过,天天想着造反!”
这两个人身份可不简单。
从伦理上讲,李义珣是武则天的孙子。
李上金是高宗李治第三子,身母宫人杨氏。
几年前,周兴为首的酷吏诬陷李上金造反,李上金得知后相当恐惧,遂上吊自杀。
武则天清除了一个隐患,便宽宏大量,放过了李上金几个儿子,而李义珣就是其长子。
至于执失奉节,执失思力的儿子。
执失思力是原突厥执失部落酋长,后来归降唐朝,深得太宗李世民信任,战功赫赫,封安国公。
并且娶了高祖李渊之女、李世民之妹九江公主为妻。
不过后来被房遗爱谋反案牵连,一家流放到蜀中巂州。
“司长。”鲍思恭打断张易之的思绪,沉声道:“朝廷应该过一两天也会得到消息。”
张易之抿一口茶,漫不经心道:“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虑,他们打着什么旗号谋反?”
鲍思恭喉咙翻滚了一下,“兴兵清君侧。”
“呵呵……”张易之俊美的脸庞笼罩着寒霜,冷声道:
“清君侧?谁是陛下身边的奸佞呢?”
鲍思恭慌忙喝茶掩饰,弱弱不敢言。
“我奉公守法,究竟招谁惹谁了?”张易之面无表情。
末了,看了眼鲍思恭:“传令蜀中绿袍,时刻汇报最新情况。”
“遵命!”
第三天。
晨光破晓,穿透笼罩在神都城上方的薄雾,映亮满城的青瓦飞檐。
例行的朝会日。
一封檄文让朝殿气氛凝重。
檄文开头就是气势磅礴的一句话——
澄清陛下身边的妄臣奸贼,建伟世之功业!
文章历数张易之种种恶性,精明简洁、鞭挞入理,将一个丑陋猥亵的佞臣形象展现在眼前,简直罪不容诛!
他是一个双手粘满鲜血的屠夫、是一个骑在官吏头上作威作福的暴臣!
天下人愤恨泣涕,皆哀大周之不幸、怒张贼之**!
骄奢淫逸残暴不仁,甚至还淫乱宫闱,魅惑陛下!
张巨蟒罪恶昭彰,警醒天下社稷面临生死存亡之秋,随咱们兴兵清君侧!
当内侍念完檄文,真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殿鸦雀无声,一丝声音都没有。
群臣面面相觑,眼底都藏着兴奋之色。
骂得好!
骂得痛快!
这篇檄文谁写的,当浮一大白!
将张巨蟒的丑恶描述的淋漓尽致,要让天下人知道此獠的可怖!
不过……
想造反光复李唐,嗣泽王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点。
说难点就是以卵击石。
殿内不少李唐旧臣闷闷不乐,他们内心皆感到遗憾和失落。
下了步臭棋,为何不继续蛰伏呢?
蜀中天高皇帝远,等积攒足够的力量,再一举颠覆大周江山啊!
眼下将野心彻底暴露,那离死不远了。
御座上。
武则天目眦欲裂,满腔愤怒根本控制不住,咆哮道:
“气煞朕也!李义珣这个不肖子孙,朕是他祖母啊,真让天下人看皇家笑话!”
“还有执失奉节,朕让他领兵镇守益州都督府,他非但不感激朕的恩德,反倒助纣为虐,可耻可恨!”
殿内不少大臣心里冷笑。
李义珣是您的孙子,泽王李上金还是您儿子呢。
虎毒尚且不食子,那您当初还要暗示酷吏残害泽王?
没有您的旨意,酷吏哪敢诬陷泽王。
再说执思奉节,人家也有话说啊。
虽然咱投降中原王朝,但身上好歹留着突厥血脉。
可张巨蟒行径之恶劣,天理难容!
突厥国一朝倾覆,突厥男儿尽成尸骨,草原上一头羊都没剩下。
所以执思奉节滔天愤怒实属正常,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被嗣泽王怂恿,就扛起清君侧的大旗了。
武则天深吸一口气,厉声道:
“派兵镇压,朕要将这群反贼千刀万剐!”
话音落下,武三思持象笏出列,掷地有声道:
“臣附议,朝廷尽快发兵平叛。”
他虽然厌恶张巨蟒,但也清楚清君侧不过就是乱臣贼子的遮羞布,是篡权夺位找来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武三思一开口,满朝文武不管愿不愿意,整齐划一道:
“臣附议!”
武则天居高临下扫视着朝殿,原本狄仁杰所站的位置已经空缺。
前些日子,狄仁杰领河北道安抚使奔赴河北了。
她目光锁定武三思,沉声道:“政事堂,预估朝廷要出动多少兵力。”
武三思略默,斟酌了一下,措辞道:
“蜀中地势天险,山川重阻,水陆所凑,且易守难攻,臣建议发兵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