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谁让她下罪己诏,她就杀谁!
朝殿陷入长久的死寂。
所有人都心弦绷起。
“蹬!”
终于响起了出班的脚步声。
礼部侍郎崔挹!
他手持象笏,朗声道:“《淮南子·兵略训》记载,武王伐纣期间一颗扫帚状的彗星出现,它的尾巴朝向殷朝疆土;
这对殷纣王来讲,是个不详之兆;
果然,丧失民心的殷纣王自焚于摘星楼。”
崔挹此言一出,许多大臣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你是在影射朕?”
“你的意思是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要遭上天的惩罚么?”
武则天目光森寒地盯着崔挹,手掌抓在龙椅的扶手上,因为大过用力,指甲都显得发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是即将滔天大怒的前兆。
门阀望族,该死的门阀望族!
有朝一日,朕一定清洗你们!
谁料。
“不,陛下误会了,微臣并无此意。”
崔挹赶紧摇头,出声否认。
武则天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却陡然眯起凤眼,她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陛下,朝堂有奸佞作恶,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
武三思出列,表情极为愤慨。
果然。
狄仁杰冷眼旁观,群臣是不谋而合,都想将扫把星的灾异甩在张子唯身上。
放眼整个朝殿,除了一些寒门系官员,其他人都想除掉子唯。
于他们而言,这是一次良机!
“妖人张易之霍乱神都,然圣人被蒙蔽双眼使其扶摇直上,故此上天预警,即将降下灾祸。”
“请陛下将张易之斩首示众,以平息上苍之怒!”
“请陛下将张易之斩首示众,以平息上苍之怒!”
“请陛下将张易之斩首示众,以平息上苍之怒!”
“……”
群臣慷慨激昂,都要求斩首张易之!
武三思系的官员,拥护李唐的旧臣,世家门阀的官员。
三法司,六部……
朝殿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这是他们的集体诉求。
也是威逼!
陛下,你只能二选一。
如果不想斩首张巨蟒,那就下罪己诏,四海不靖,万民有怨,天降灾异的根源在皇帝身上。
武则天脸色冷得像块冰,仿佛浑身散发着阴森森的寒气。
群臣在逼她做选择!
可恨!
实在可恨!
“一派胡言。”
张昌宗脊骨发凉,他难以置信,为什么都把扫把星归咎于兄长?
“我兄长创造神皇犁惠及天下百姓,制作印刷术为天下黎庶谋福。”
“此等之举,有功于社稷,造福于万万民众!”
“他岂会招来上苍之怒!”
朝殿。
崔挹双手藏在袖中,嘴角浮现一起冷笑,厉声道:
“张易之德行有亏,性格残虐,所行不公不法,是以无从仰和天意,上天特下警兆!”
“荒谬!”
张昌宗声音微微发急:“都是莫须有的构陷,相比尔等门阀望族,吾兄一言一行堪比圣人。”
一些寒门臣子默不作声。
这本来就是一场有预谋的陷害。
自古以来,灾异被当做一种政治手段来运用,可以说是最常见的。
如汉元帝时期,宦官石显为了排挤周堪,说日食原因就是因为任用周堪这种奸臣。
结果汉元帝自然相信了,将周堪调出。
同样的道理,天下寒庶都敬佩张易之对国家的贡献,说一句堪比圣人真不为过。
但他得罪了太多人,现在好不容易抓到机会,一定会将他钉死!
永世不得翻身的这种!
武三思转头斜睨着张昌宗,接话道:
“既然是圣人,那他更应该挺身而出,为天下百姓抵挡灾祸。”
“无耻!”张昌宗气得脸煞白。
有大臣垂首高语:“陛下,如果不及时向上天承认错误,上天就会给人间降下灾难。”
“请陛下诛杀张易之!”
“请陛下诛杀张易之!”
一浪接过一浪的声音回荡在朝殿。
武则天俯瞰着下方,双目通红!
无尽的翻滚的杀气,犹如怒龙之吼一般。
席卷整座朝殿。
“倘若朕不杀呢?”御座上冷冰冰的声音缓缓响起。
政治嗅觉十分敏锐的狄仁杰,很快就嗅出来,因为此事,恐又将掀起血雨腥风!
陛下的态度——死保!
扫把星的出现,往往被认为是灾祸的预兆,但现在天下没出现灾祸。
对于一个强硬的帝王而言,绝不会轻易跟群臣妥协!
况且那个人是张子唯,陛下怎么舍得?
殿中。
一个眉毛发白的监察御史出列,坚定不移道:
“儒家灾异论认为,人君不修德则灾至,陛下不愿杀张易之,须得下罪己诏!”
“哦?”武则天眯了眯凤眼,平静道:“那朕杀。”
监察御史一下子愣住了,满是皱纹的脸上是错愕与不解的表情。
不过这个表情,很快就变得兴奋与欢喜,还不动声色瞥了武三思一眼。
梁王,老夫立功了!
您会赐予什么奖赏?
武则天寒声道:“来人,此人妖言惑众,拖出去杀了!”
几息后,殿外冲进来一群御林军。
监察御史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就是坠入深渊般的恐惧。
“陛下,老臣……”
话刚说出口,就被禁军捂住嘴,像拖一条老狗一样拖出去。
朝殿的汉白玉地板上,依稀能见一道尿痕……
武则天表情冷漠,扫视着群臣:
“还有谁?”
杀一儆百!
所有大臣瑟瑟发抖,没人再敢站出去做诤臣。
当屠刀降临的时候,绝大部分人会立刻变得温顺。
“谁敢再言杀张易之,朕杀谁!”武则天威严滔天的声音响彻。
“退朝!”
清晨淋淋沥沥地下起了下雨。
张易之今天没有乘马,换乘了一驾车轿,一大早就赶来神皇司。
神皇司衙门,每个绿袍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他们都听说了朝会上的事。
不由为司长担忧起来。
张易之却神色淡然,一路上还跟下属打招呼。
公署内。
张易之沏一壶茶,笑着道:“文武百官逮着我咬,看来我是万人嫌啊。”
“司长,卑职怕他们发酵舆论。”鲍思恭面露担忧之色。
张易之斟一杯茶递给他,毫无在意道:“只要陛下意志不动摇,单凭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
论无耻,还是古人更甚。
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想打倒我?
异想天开!
“我们该怎么应对。”鲍思恭谦卑的接过茶,低声询问。
张易之目光渐转冷意,“传令,不管是谁,宰相也好,王公也罢,只要其故意传播谣言,直接抓!”
“遵命!”
鲍思恭神色也变得肃然。
这时。
“公子,上官待诏来了。”公署外响起裴旻的声音。
张易之斜了鲍思恭一眼,鲍思恭识趣告退。
在他看来,上官待诏现在有神皇司缉捕的批文权,她前来肯定是为了公事。
鲍思恭走后,上官婉儿袅袅婷婷的身姿走进来。
“内间说话。”
张易之指了指公署专门休息的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