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朕考虑考虑。”
皇城御道。
张易之站住脚步,平静道:“很好,以后只要你不为非作恶,我护你周全。”
“卑职唯司长马首是瞻。”
脖颈缠着绢布的鲍思恭略默,旋即毕恭毕敬开口。
张易之嗯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便负手离去。
刚走到端门。
“停下。”
一辆熟悉的马车停靠在侧,车窗探出一个神态慵懒、容颜媚丽的少丨妇丨。
“张司长,本宫找你聊两句。”
张易之眯了眯眼,直接上车。
车内燃着宁神清心的香料,袅袅散着清香。
太平公主穿着细罗的袍裙,赤着秀美的双足,款款地起身。
张易之审视着她的玉足,暗道你是真不避讳。
“张司长闹出好大动静啊。”
太平斟一杯茶递上,清丽的眉眼却透着威严。
递茶的时候纤腰一折,体态端得婀娜。
“我只是秉公执法,谁叫朝堂奸佞多呢。”张易之神色淡然。
太平伸了个懒腰,轻描淡写道:
“张司长,如今得罪了皇兄,也得罪了武三思,以后仕途步履维艰。”
其实我还得罪了李显……张易之认真点头:“所以呢?”
“……”太平差点语塞。
这么明显的暗示都不懂么?
她索性直言:“本宫可以伸出橄榄枝,不知张司长想不想接?”
说话时,她那双眸子直勾勾盯着对方。
朝野都知道她的野心。
她想争储。
她想以女子之身继承宝座。
所以需要笼络人才,而眼前这个俊美无俦的男子,一人的份量可抵千军万马。
“橄榄枝……”张易之目光平静低声重复了这个名词。
他轻抿一口茶。
太平以为他要拒绝,玉面渐转冰寒。
几息后,张易之只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个字回荡在略显安静的车厢内。
太平脸上压制不住的喜色,再一次问道:“你确定投靠本宫?”
“投靠?”
张易之神色一肃,纠正她的用词:“是合作。”
“有什么差别?”太平微讶。
张易之:“合作是各取所需,投靠是依附关系。”
太平笑了笑,她觉得这个男人在嘴硬,无非是在乎面子罢了。
“为什么?”
她问出心里的疑惑。
总觉得张易之答应得太过痛快,或许会藏有诡异。
不是她恶意揣测,实在是张巨蟒这个人太奸诈了……
张易之莞尔道:“我同时开罪了两大势力,避免被围殴,找条粗腿抱不过分吧?”
“这叫粗腿?”
太平薄嗔了他一眼,伸直玉足。
她身材丰腴,但腿却是偏细。
或许觉得这个动作比较逾越,她将脚缩进裙内,再次问道:
“那为何不是皇兄庐陵王?”
张易之有些无语,女人是不是都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胡诌个借口:“你是小麦芽的义母,关系终归更亲近一点。”
“呵呵,本宫确是不信。”太平一副骗傻子的表情:
顿了顿,她脸上含着戏谑的笑意,“按你的意思,本宫也是你的义母,有种你就叫本宫一声娘。”
说完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张易之嘴角一挑,吐出一个字眼:
“娘。”
笑声戛然而止。
这一刹那,两抹羞红腾地爬上了太平脸颊。
她戟指大叱:“滚出去,本宫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回府的路上,张易之一直沉默。
在朝野看来,太平公主想继承大统,无异于痴人说梦。
武则天从三十多岁当皇后,熬到六十多岁才称帝!
靠酷吏政治杀了数不尽的人,才戴上皇冠,直到现在,外界还有对她的无尽非议。
封建时代对女性偏向歧视太严重了,强如武则天都历经重重困难。
能力弱上好几筹的太平,根本没有手腕镇压世俗所有偏见。
那张易之为何还要跟太平达成政治结盟?
因为,未来的事谁能确定呢?
蝴蝶煽动翅膀尚能卷起风暴,他绝对会改变原本的历史走向。
张府。
小麦芽蹶起嘴来,一副可怜兮兮的委屈样,嘟囔道:
“系带锅呀,#*……”
张易之一脸懵逼:“???”
“嗷…嗷…嗷…”
小麦芽悲从中来,张开小嘴指了指自己的牙齿。
牙齿就像掉了齿的木梳,掉落几颗,以前光洁如白瓷的门牙也没了。
怪不得话说不清,张易之笑着宽慰她:“小孩换牙很正常。”
“真滴呀。”
小麦芽破涕为笑,眼睛弯弯如月牙。
张易之严肃叮嘱:“以后不能吃软食或甜食,这样不利于咀嚼能力的锻炼,从而影响牙齿的发育。”
几秒后,小孩子嚎啕大哭的声音传了出来。
“嗷嗷嗷~”
晚膳。
张易之啃干净鸡肉,将骨头丢进小麦芽碗里,“吃吧,多锻炼牙口。”
“带锅……”
小麦牙嘟着嘴泫然欲泣,自己是全天下最可怜的孩子了。
“听话!”臧氏皱起眉头,将啃过的鸡骨头也丢进去。
张昌宗有样学样,末了还循循教诲:“不要浪费。”
嗯,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喔不吃啦!”
小麦芽一边抹眼泪,一边哭唧唧的跑出膳厅。
“兄长。”张昌宗扫了眼张易之,不动声色:“收敛点吧,娘整天担惊受怕。”
臧氏蹙着眉头,接话道:“是啊,自从你执掌神皇司,咱家门前冷落鞍马稀,许多闺友也不跟娘往来。”
“吃饭吧,我自有分寸。”
张易之岔开话题,他不想在家里谈论公务。
“呀,呀!”外面传来小麦芽的尖叫声:“快来看呀,天上有扫把!”
“扫把?”
张易之神色凝重,连忙出厅,张昌宗紧随其后。
夜深。
神都城大街小巷传来连连惊恐声。
这一刻,拖着长长尾巴的彗星划过天幕。
它就像天神的一把开天辟地的光剑,把天空都划出一道伤痕来了。
在古代,彗星被称作扫把星、宰星,预示着天降灾祸。
而这颗扫把星,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浑天监,观星台。
武则天身着素色衣袍,向上苍祷告道:
“万方有难,罪在朕躬,五帝降罪,皆有朕受……”
对于皇帝而言,最不愿面对的,就是这说不清缘由的灾异。
如果天子违背了天意,不仁不义,上天就会出现灾异,进行谴责和警告;
如果政通人和,国泰民安,上天则会降下祥瑞,以资鼓励……
千百年来都是这样说的,以至于大家都相信。
特别是这种天象灾异,是可以直接影响到皇帝统治极其严重的凶兆。
最关键是,她当初称帝的时候,世间涌现出一桩桩祥瑞,向天下宣告了君权神授。
一旁的太史令进言道:“天兆除旧布新,陛下应做出应对,方能避免灾祸。”
武则天微眯着凤眼,脸色变得很难看:“朕该怎么做?”
太史令谨慎措辞:“微臣不敢擅论。”
翌日。
大朝会。
御座上的武则天面无表情,目光凌厉扫视着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