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群臣相顾骇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一时间。
众人忍不住将目光看向了武三思。
武三思原本心头的暴怒忽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恐惧。
地面上的铠甲,仿佛是烈儿的催命符一般。
李显的拥护者,御史桓彦范当即怒吼:“郡王府私藏甲胄,轻则斩首,重则诛九族!”
“是啊,证据确凿,武崇烈意欲谋反!”
“狼子野心,陛下可曾亏待过你们父子俩?”
“……”
依附太平的臣子,李显李旦的拥趸者,纷纷义愤填膺。
痛打落水狗,这是难逢的良机!
“爹,这是栽赃……栽赃……”
武崇烈脑袋的血管像要涨裂开似的,身体的每一部分几乎都在颤抖,手脚变得像冰一样凉。
皇室宗亲身份敏感,他不可能蠢到藏匿铠甲。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有人陷害啊!
“启禀司长,在王府密室发现数十个孩童。”
鲍思恭脸色严峻,大声禀报。
嚯!
众人震惊,望向武崇烈的目光充满了愤怒。
张易之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他不会特意诬陷一个好人,这才是他找上武崇烈的原因。
张易之对武崇烈的恶毒癖好早有耳闻,此等伤天害理之人,怎能不借机铲除?
“去找洛阳令,将这些孩子送回原籍,由朝廷赔偿。”
狄仁杰面色很难看,从牙缝里生硬挤出来这句话。
话罢怒发冲冠:“武崇烈你良心何安?老夫必弹劾你!”
张易之看向鲍思恭,点头道:“依狄相所言去办。”
“是!”鲍思恭领命,顿了顿,却迟疑道:“可……”
“说!”
鲍思恭沉声道:“可告密人死了。”
什么?
声音虽小,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举报人死了?
那意味着死无对证。
也就是说。
倘若武崇烈真有冤屈,根本无从洗刷,因为众人都亲眼看到神皇司从郡王府搜出铠甲。
武三思如一头狂怒的猛虎,咬牙切齿道:“谁是告密人?”
鲍思恭沉默不语。
“说吧。”张易之叹一口气,喟然道:“他于社稷有功,不能让功臣白死。”
群臣皆是愕然无语。
这就定义为功臣?
不过也是,没有他,谁能发现武崇烈欲谋反?
鲍思恭跟张易之交换一个眼神,洪声道:“是看守密室的护卫,他已自刎。”
“绝无可能,嵬三是我的亲信!”
蜷着身直哆嗦的武崇烈闻言嘶喊出声。
嵬三是他最可靠的护卫,怎么可能背叛?怎么会告密?
太荒谬了!
一切都是个圈套!
可这话落在群臣耳里,他们更笃定无疑。
只有亲信才会对你了如指掌,才能知晓你有谋反的意图。
本来一些大臣不信,现在也动摇了。
武崇烈的确要谋反!
张易之眼眶泛红,闭目调整情绪,哽咽道:
“厚葬功臣,给他挑选一块最好的墓地。”
墓地!
墓地!
一道道目光落在武崇烈身上。
此人基本是千刀万剐的下场,死后还不能进武氏宗庙。
相比起来,那个告密者嵬三倒可以含笑九泉。
张易之寒声道:“武同知,将这些铠甲上呈御览,请陛下定夺。”
一直在沉默的武延基面色僵硬,艰难点头。
他脑袋还迷糊着,这他娘的怎么可能?
武延基,张易之。
天枢!
武三思血红的双眼铮亮,他陡然尖叫,“张巨蟒,这些铠甲来自天枢,是你陷害烈儿!”
此言一出,瞬间惊起滔天巨浪。
群臣哗然声四起。
张巨蟒栽赃武崇烈?
近年国库充盈,朝廷早配备新制铠甲,所以破旧铠甲都扔给天枢去融化。
而地上的铠甲,很显然是旧甲。
“呵呵……”
张易之摇头失笑:“泼脏水的手段未免太拙劣了。”
新安郡王府。
张易之负手站在原地,嘴角含着略显讥讽的笑容。
众人也感觉匪夷所思,你武三思凭什么断定是张巨蟒栽赃?
“本王曾经陷害过你,所以你在报复,是也不是?”
“这些铠甲,一定是你派人从天枢偷运过来的!”
“你以为这伎俩能瞒天过海么?”
愤怒、怨憎,无措……种种情绪,在武三思心中翻滚酝酿。
事已至此,他已经没了退路。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死死咬住张巨蟒。
“好狠毒的心!”
“好狠辣的手段!”
这一刻。
拥护武三思的官员心中,都浮现出这个念头。
在他们看来,这符合张巨蟒的处事手段,况且神皇司是其一言堂。
想安排一场陷害,易如反掌。
他们不信武崇烈谋反。
但不信归不信。
许多事情,并非是不信就能解决的。
众目睽睽之下,数百具铠甲摆在眼前,想要洗刷谋反的罪名,必须给出一个完美的解释。
否则武崇烈必死无疑,且会连累到武三思。
他们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正因如此,每个人都流露出凝重之色。
尤其是武延基,此刻早已满脸怒容:“张司长,你怎么解释?”
张易之面上虽然看起来不动声色。
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他眼中闪烁着森然的光芒。
“啪!啪!啪!”
安静的场中竟响起了掌声,张易之由衷称赞道:
“精彩,真精彩啊。”
武三思怒目而视:“这么说你承认了?”
“梁王莫非有被害妄想症?大帽子扣的也很娴熟嘛。”
顿了顿,张易之目光扫视众人,平静道:
“天不下雨,是我在施展妖法;
昨天城北出现偷牛贼,是我怂恿的;
隔壁夫妇房事不和谐,怪我。
一切的根源都是我,我上天遁地无所不能,对吧?”
声音隐隐泛着冷冽,夹杂着滔天的怒火。
群臣默然无言。
抛开政治立场,人家张巨蟒是挺无辜的,总不能把天下罪过都推给他吧?
关键是拿出证据,证明幕后黑手是他。
否则就是在狡辩!
“你神皇司有数位江湖人士,他们擅长潜伏,可以无声无息潜入郡王府。”
武三思眼神隐痛道。
张易之凝视着他,轻笑道: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你怎么不说他们能手摘星辰、剑斩日月?”
“至于天枢,铜铁的支出都记录在账薄上,可以让魏王去仔细对账,也替我洗清冤屈。”
武崇烈目光愤恨无比:“张巨蟒,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行了。”张易之截住他的话,轻描淡写道:“我无意与你争辩,自己跟陛下诉说冤屈吧。”
“你这是诬陷……诬陷……你太无耻了,太无耻了。”
武崇烈喃喃道,身子前后摇晃,几乎站立不住。
张易之毫无怜悯之情,转而望向武三思:“梁王,新安郡王势单力薄,我有理由怀疑背后有人支持他。”
武崇烈又惊又惧肝胆俱裂,心口一痛,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往后噗通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