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嘴硬。”
李仙蕙不置可否。
随即下令让车夫转道景和坊。
张巨蟒跟博陵崔氏正面交锋,这热闹怎能错过。
李裹儿抿着嘴有些沉默,她的目光有些飘忽。
见到他之后,我又怎么能看上别人呢?
放眼满朝权贵,有人或许耀眼炽热,但在张易之面前,也显得黯然无光。
景和坊。
崔府。
门前,孔志亮伸出手拦住崔液,神色淡淡道:“液儿,不要相送了。”
“夫子,那……那……”崔液有些迟疑,或者说尴尬。
孔志亮皱了皱眉,宽慰他道:“放心,老夫还是比较了解子唯的,他心性仁厚,断然不会做出蛮横之举。”
“那就拜托夫子了。”崔液深揖一礼。
孔志亮颔首,阔步离去。
府内游廊。
崔挹满脸难堪之色,戟指幼子,怒道:
“丢人现眼,找孔腐儒做和事佬,难道我崔家怕他张巨蟒吗?”
崔液眉头一拧,克制心里的怨气,徐徐道:
“爹,不是怕不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巨蟒即将执掌神皇司,若不能与他和解,咱们崔家子弟难免会遭殃。”
“那就斗!”
崔挹加重声音,满脸狰狞:
“蚍蜉岂能撼树,如果动用崔家一切资源,我可以让张巨蟒死无葬身之地!”
“爹!”
崔液满脸涨红:“大兄死了,我知道你难受,可凶手不是张巨蟒啊!”
“不是他,是谁?”
崔挹脸色阴沉,眼神森寒充满着杀机。
看着他几乎陷入疯狂,崔液摇摇头,正欲回屋。
“老爷,张巨蟒来了!”
管家慌不择路前来禀报。
崔府门外大街。
“希律律!”
马蹄声阵阵,张易之一勒马缰,望着身前的老头:
“老师,别拦着我!”
孔志亮不依,张开手沉声道:“子唯,你是读书人,该敬门阀望族,是他们将历朝文化传承下来。”
“再者,老夫不希望你成为暴虐烂杀之人啊!”
全场寂静!
无数围观者盯着孔志亮,暗骂老头迂腐,你拦着我们怎么瞧热闹。
有官员冷眼旁观,这孔志亮貌似有点虚伪呐!
张易之创造印刷术,改良纸张造福天下苍生,其中受益者除了寒门黎庶,就是孔儒家!
文字真正走向民间,耕读传家成为了可能,世家赖以垄断仕途的工具完全丧失。
越来越多的士子读书入仕,自然会更尊崇儒家。
无论是真心遵崇还是假意,至少孔儒家地位会更超然。
你不感激张巨蟒也就罢了,还在这里充当和事佬。
可笑!
张易之居高临下道:“崔府钳制舆论,一本《恶人传》几近把我打入谷底,这个仇怎能不报?”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唯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孔志亮表情一僵,犹豫道:“子唯,读书人宽以待人,算了吧。”
张易之注视着他,目光逐渐冷漠,一字一句道:
“别逼我翻脸。”
翻脸?
那就是闹翻!
就要斩断原本就淡薄的师生情谊。
孔志亮脸上的皱纹微微一跳,脸孔有些涨红,不过很快恢复如常,踱着碎步移开身子。
“驾!”
张易之策马来到门前,提起马鞭指着朱门,大喝道:“崔挹,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喊气沉丹田,洪亮的嗓音震人耳鼓,响彻云霄。
越来越多的人赶来看热闹,长街被车马堵住,所有人都目不转睛。
不多时。
崔府大门打开,满脸羞怒的崔挹挺直腰杆,身后跟随数十个护卫。
“张巨蟒,你要依靠屠刀来侵略崔氏么?一个残忍暴虐之徒!”
崔挹攥紧双拳,怒目而视。
他真的上崔家挑衅。
堂堂博陵崔氏,岂容他人放肆!
“呵呵……”张易之俯视着他,冷声道:“我依靠屠刀?我残忍暴虐?”
心里一阵寒意,如果没有老子的出现,等到唐末,你们这些门阀望族才会见识到什么是残忍!
当那个落第书生高赋一首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黄巢踏尽天街公卿骨,门阀子弟在战乱中惨遭屠戮,彻底摧毁了门阀存在的基础。
还有朱温驱赶门阀贵族到黄河边,伴随着黄河水的滚滚浊流……
【温水煮青蛙!】
真正结束了你们世家的时代。
现在我张易之登门讨公道,如何称得上残忍暴虐?
偌大的长街,一时间寂静无声。
直到一声:
“裴旻,剑来!”
全场陷入喧哗,他们看着张巨蟒接过一个黑黝小子的利剑。
明晃晃的利刃,直指着崔家众人。
众人赶紧屏住呼吸,生怕错过这一幕!
崔挹神情严峻冰冷,朝身边护卫使眼色。
只要踏进崔家,他就是私闯民宅,依据唐律疏议,主人打死无罪!
谁料。
张易之目光丝毫不起波澜,平静道:
“我可以杀人,但杀人是最低级的报复手段。”
话罢在围观者惊恐的目光中。
脚蹬马背,身形腾空而起。
持剑直指悬挂在上空的匾额。
看着张易之剑欲斩下,远处诸人的呼吸都仿佛要停止,心脏似要跳动出来。
他这一剑斩下,博陵崔氏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这一剑,或许将载入史册。
崔府无数族人,有男有女,皆都呆滞的看着腾空的身影,似乎因为恐惧,他们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
“贼子尔敢!”
崔挹目露骇然,由于过度恐惧,指甲深深陷入血肉里。
街道的马车里,李裹儿心脏怦怦跳,看着那一剑落下,她真的受到了太强太强的冲击。
持剑劈崔府,这是何等的气概?
周围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鸦雀无声!
所有人仰起头,目瞪口呆的看着。
他们内心的骇然,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只觉头皮发麻,浑身僵硬的动弹不得。
“咔嚓!”
直到那清脆声响传出。
剑,从中间劈了下去。
熠熠生辉雕刻有“博陵崔府”的匾额,被斩断开来,一分为二,竟生生的被斩断成两截。
砰!
匾额摔落在地。
空中木屑横飞。
一剑,劈开了牌匾!
远方诸人,似已窒息,凝视前方一幕,眼睛都忘了动。
太宗时期,高士廉初版《氏族志》,博陵崔氏可是位列第一啊!
天下第一的门阀望族!
累世冠冕之家,世代公卿之家。
牌匾断了!
府宅的牌匾意味着脸面。
这是彻彻底底的羞辱!
张易之此举,比冲进府内大开杀戒更狠。
杀人,仅仅是摧残肉体。
崔家总有族人生老病死,总有族人外出做官被谋害,总有族人得罪皇帝被问斩。
但那又如何?
博陵崔氏依旧还是世人眼里的第一门阀。
而劈府。
那是将一个传承千年门阀的脸面,踩在地上!
长久的安静。
张易之墨发随风飘舞,清瘦修长的身躯宛若一柄剑。
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