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基本盘还在,例如自家,清河郡庄园便隐匿大量人口,而且还能自己炼铁生产兵器。
且庄户不计入朝廷户口。
根植于地方千年,由于皇权不下县,在地方上的威望还是很高。
但眼睁睁看着张巨蟒挖掉门阀文化传承的根基。
他还是极度不甘心!
如果不掺和此事,是不是不会出现印刷术?
“嗯,以大局为重,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王景善点头附和。
嘴上说大局。
其实还是害怕那张巨蟒。
真的胆怯了。
“那神皇司,我等世家还要不要继续抵制?”
崔挹咬牙切齿,愤恨无比道。
崔元综等人闻言错愕。
连崔液都目瞪口呆,这爹莫非有病?
砰!
王景善抄起书卷砸在桌案,怒发冲冠道:
“我抵制你娘个头!”
一向儒雅的大儒罕见爆粗口。
王家是礼仪传家的千年门阀,本不该说出市井脏话。
但这句脏话,彻底表明内心的愤怒。
以及无法抑制的恐慌。
“卢崔两家婚约取消。”
卢贲横了崔挹一眼,目光冷漠甚至有些怨恨。
丢下这句话就甩袖离去。
与此同时。
一则让神都城为之沸腾的消息出现。
张家书局开业。
一本书仅仅十五文钱。
所有百姓都觉得荒谬,但当朝廷贴出公告时。
全城陷入震惊!
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狂喜。
书之贵,贵若油,能够买得起书来读的,非是贵族子弟才可。
可如此低廉的价格,家家户户都承担得起!
修善坊。
门口排起了数条长龙,整条长街完全被堵塞,水泄不通!
排队人中,有富足人家,有普通人家,有乞丐,有三十六行手艺人,有落魄书生,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他们一个个都是双眼露出激动与兴奋之色!
所有人对读书的渴求是超乎想象的强烈!
“张督作献出活字印刷术,降低书籍成本,他……他这真的是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恩人啊!”
“张督作之恩,毕生不忘,若以后有幸入朝为官,必以督作为榜样!”
“俺以前还污蔑他,真是糊涂,俺下跪道歉。”
“无耻之徒,恁良心被狗吃了?俺就没有怀疑过张督作,天天用神皇犁耕田种地,督作有功于俺们老百姓。”
“俺错了,俺以后将督作的画像放在床头,日夜烧香参拜!”
“俺也一样!”
他们尊敬张督作所做之事。
尊敬于张督作,给了他们这些普通人家,一个拥有希望的明天。
读书,就是穷苦百姓的希望。
“铛!”
“铛!”
随着几声锣鼓鸣响。
书局大门缓缓打开,早已期待许久的顾客顿时鱼贯而入。
“真是《左传》,跟我借过的一模一样,终于不用找别人借书了。”
“如此精致的书籍,竟然只要十五文,张管家,您多收十五文吧。”
张吉祥踮起脚,循声而望,大声道:“就十五文!”
“那我要十本!”
“别抢,我要八十本!”
“……”
惊呼之声,此起彼伏,小楼内热闹喧嚣。
不到半刻钟。
张家作坊印刷出来的存货全部卖光!
“怎么回事?”
“书呢?”
后面顾客好不容易挤进来,却看到空空如也的书架。
神色顿时焉了,说不出的失望。
张吉祥拱手道:“不好意思,没有了,过几天再来吧。”
太火爆了!
自家作坊要加紧印刷啊!
街头那端。
群臣望着人潮人海的书局,皆相对默然。
一些世家官员脸色煞白:
“时代变了!”
变得有些陌生。
变得让他们恐慌。
“张昌宗!”陈子昂喊了一声,平静道:“转告你兄长,我依旧抵制神皇司。”
顿了顿。
他从宽大袖子里拿出几本珍藏典籍,递给张昌宗:
“但我感谢他为天下苍生谋福。”
说完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朝司刑狱方向,深深躬腰,异常恭敬。
许多寒门官员也纷纷作揖致谢。
或许明天他们又会弹劾神皇司,弹劾那个司长。
但不妨碍此时,真挚的感激张子唯。
感激他为天下寒门黎庶开龙门!
司刑狱。
徐有功亲自打开铁栅栏,略带恭敬道:“张督作,你献印刷术有功,陛下大赦天下,你可以出狱了。”
“哦。”
张易之背负着手,表情古井无波。
徐有功有瞬间错愕。
看着那轻描淡写的眼神,于他而言,改良造纸,印刷术,仿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殊不知外界已然喧腾!
无数人担忧得辗转反侧,也有无数人兴奋得彻夜未眠。
所有人的情绪,好似都被他控制拿捏着。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啊?
张易之收拾衣服,目光却渐渐阴冷。
既然出狱。
就该上崔家讨债了!
端门。
陈长卿屁颠颠跑过来,腆着脸笑:“子唯,恭贺你出狱,这段时间可辛苦贫道了。”
张易之没有理会他,踱步到御道旁牵起一匹健马,翻身上马。
“子唯,你去干嘛?先回家去去晦气啊。”陈长卿有些疑惑。
张易之面无表情:“去讨公道。”
公道?
陈长卿霍然一惊。
既然出狱,肯定要复仇了,可对面是千年门阀啊!
他有些腿软,忙转身快步而走:“差点忘了,贫道还有点事。”
身旁的裴旻撇撇嘴,胆小如鼠的臭道士。
“督作,我跟随你!”
裴旻也牵马一跃,他心情有些激动,少年人难免血气方刚。
直面门阀望族,不愧是我裴旻崇拜的张督作!
纵马疾驰,踏碎了御道上的寂静,惹得一些权贵官员纷纷侧目,等看清楚前方是张易之以后。
他们皆是错愕,旋即而来便是震惊无比!
他出狱了!
那个男人出狱了!
遭遇崔家恶意污蔑,倘若没有造纸和印刷术,张巨蟒早已臭名昭著,余生恐怕要陷入无尽深渊。
依张巨蟒的性格,他岂能忍受这种憋屈?”
“别上衙了,赶紧去瞧热闹啊!”
“快点快点!”
一辆马车里。
安乐郡主将两只虚悬着的足儿,踩进云纹金丝软底儿的绣鞋里。
她贝齿扣住半边朱唇,遥望着那道飘逸的身形。
李仙蕙舒展着凹凸有致的身子,莞尔道:
“裹儿,咱也去凑凑热闹,看张巨蟒跟博陵崔氏对峙,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李裹儿美目流转,缓缓低垂臻首:“别提这个名字,我最恨的人就是他。”
“呵呵……”
李仙蕙发出银铃般的嗤笑,伸出手一把抓住妹妹沉甸甸的“良心”。
“你心里真恨他?我看不见得吧。”
“别闹!”
李裹儿以牙还牙,狠狠揉搓姐姐饱美的山峦。
“咯咯咯,恼羞成怒,某人巴不得嫁给张巨蟒呢。”
李仙蕙眯着杏眸,笑吟吟打趣。
李裹儿将敞开的衣襟收拢,薄嗔道:“就算我李裹儿嫁给乞丐,也不想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