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
“五尺半?”
武则天面色古怪。
这巨蟒莫非在指桑骂槐?
这个狐疑的眼神让张易之心下打鼓,但还是如实道:
“陛下,臣可以确定凶手身长五尺半,误差最多不超过半寸。”
也就是介于163.5——166.5cm之间。
“呵呵,朕身长就是五尺半。”
武则天眉眼含笑,声音却夹杂着一丝恼怒。
张易之:“……”
他瞬间懵圈。
老大,不会这么巧吧。
气氛有些尴尬。
张易之赶紧缓和道:“陛下,臣可以断定,凶手身长一定是五尺半,可以照着这个方向去查。”
武则天眼中精光闪烁,望着他道:“子唯,还有其他证据么?”
张易之点头:“嗯…武延秀死前被下毒了,臣不确定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嚯!
武则天怒火蹭蹭的往上涨,大叱道:“又是下毒又是捶杀,朕的侄孙死得好惨,来人!”
几息后,上官婉儿跟几个女官进来。
“先查宫中,一个个量身长,朕就不信找不出来!”
“遵命!”
武则天接着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张易之:
“子唯,这案子你有功,接下来你就不必参与了,继续监督天枢吧。”
“遵命!”
张易之松了一口气。
烫手的山芋终于能扔开,宫里腌臜隐私事太多,他真不想参与其中。
走在御道上。
迎面跑来一个身影,绊着趔趄,勉强拉住张易之:
“子唯,快告诉我凶手是谁?”
男子一双憔悴颓废的眼睛,眨也不眨,紧紧盯着张易之。
“魏王,你这是怎么了?”
张易之颇为关切他,平常武延基虽然称不上俊朗,但也儒雅随和。
不像现在这样不修边幅,萎靡不振。
“子唯,凶手究竟是不是仙蕙?我快被折磨死了!”
武延基嘴唇打着哆嗦。
他已经产生幻觉,看什么东西都是绿色的。
连苍穹都被一片片芳草覆盖。
张易之有些可怜他,娶了公主就要这样担惊受怕。
于是询问:“永泰郡主身形多长?”
“你问这个干嘛?她比较瘦,那里也偏窄……”
武延基已经神志不清了。
张易之无语,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大声道:“我问她有多高!”
“噢。”
武延基回过神,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五尺左右。”
五尺?150cm?
我岂不是能一步到胃?
“放心吧魏王,凶手身高五尺五,绝不是你家永泰郡主。”
张易之笑着说道。
“真的?”
武延基瞬间狂喜,又蹦又跳。
他突然感觉世界不那么绿了。
宫城一间偏僻居舍里。
梳妆台上,韦团儿对着铜镜略施薄粉,她的眉眼有些寡淡,不复从前的光彩妩媚。
正要出门去甘露殿,身子起到一半,忽又僵住了。
她沉默片刻,快步走到床前,往褥子底下一番摸索。
手上便多了粗壮的,还缀着细碎玉片的贴身物件。
似是被那玉片上的暗红光泽给刺到了,韦团儿下意识的偏转了视线,眼底竟满是恐惧之色。
听闻张督作正在彻查,以他神乎其神的本事,能不能查出什么?
突然。
“叩!”
“叩!”
门外传来几声轻响,直吓得韦团儿险些割破皓腕。
来不及多想,她急忙将那物件丢进床底。
“什么事?”
这一开口问话,竟是暗哑低沉,颤抖不已。
“团儿前几天身体抱恙,上官本不应该打扰,但奉陛下之命,还请团儿莫要见怪。”
门外,上官温婉的声音缓缓响起。
轰!
这一刻,韦团儿感觉心脏狠狠被戳了一下,脊骨彻底冰凉。
她努力调整情绪,缓缓打开门,强颜欢笑道:
“近来感染风寒,上官姐姐有什么事么,厍狄姐姐也在啊。”
门外站着一堆女官,上官婉儿手里还拿着皇宫专用角尺。
上官婉儿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韦团儿此人样貌颇类陛下少时,所以很受陛下宠怜。
不仅是长得像,连身形体量都类似。
身形……
厍狄御正肃然道:“是这样的,陛下让我等测量宫里女子的身形。”
“喔……那快量吧。”
韦团儿心下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量身形,自己并没有留下破绽。
女官拿着角尺上前,贴着韦团儿身躯一顿比划之后。
“五尺半。”
上官婉儿微眯着眼,目光缓缓往下垂落,盯着韦团儿脚上那双木屐。
韦团儿露出几分亲昵姿态,拉着上官婉儿手腕道:
“上官姐姐,可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我们该去别地了。”
厍狄氏跟上官婉儿对视一眼,不动声色道。
说完略施礼,带着女官离去。
偌大的皇宫,查了几百个人,包括冷宫的前朝妃子,这才是第二个五寸半的。
而韦团儿恰好感染风寒,抱恙在家。
真巧。
仅半刻钟。
当一队禁卫军冲进来,韦团儿脸色白的宣纸一般,全然不见半点血色。
“奉陛下之命搜查!”
禁卫统领用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说道,旋即挥了挥手。
禁卫们开始在室内翻箱倒柜。
韦团儿颤声尖叫:“我……我是陛下的贴身宫婢,你们怎敢如此放肆!”
“继续搜!”
不出意外,一件贴身物品被搜出来。
??!
玉片上还沾着干枯的血迹。
韦团儿只觉满脑子翻转昏旋,浑身冷彻骨髓,直接瘫倒在地如烂泥。
禁卫将她拖走。
殿内。
“解释。”
武则天的嗓音听不出什么起伏,但惟其如此,才正是雷霆大作的前兆。
韦团儿却是每根骨头都在发抖,如临深渊。
“陛下,婢子什么都没做,婢子感染风寒在屋修养啊。”
她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额头上血迹斑斑。
武则天居高临下盯着她,寒声道:“这染血的凶器,你是不敢清洗吧。”
“陛下,不是凶器,上面沾的是婢子的桃红葵水。”
韦团儿一抬头便是泪流满面,哽咽着声音辩解。
“哈!”
武则天嘴角上挑,露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来天葵了还用这物事解馋,果然是寂寞难耐,所以勾引朕的侄孙。”
“陛下,婢子服侍你多年,从未撒谎……”
“够了!”
武则天怒而打断,平静道:“你陪伴朕身边多年,该知道朕的手段。”
韦团儿额头冰凉,被无名的恐惧死死揪住。
陛下的手段。
剁掉四肢,挖掉眼睛,活活做成人彘,然后丢弃在茅厕中,任其痛苦死去。
一瞬间,韦团儿便涕泗横流,脑袋用力撞击着地板:
“陛下,婢子错了,婢子真知错了……”
亲耳听她承认,武则天勃然大怒,戟指道:“贱婢,胆敢杀朕侄孙,活腻了!”
“陛下,婢子一时糊涂,请陛下饶命。”
韦团儿膝行爬到御座下,死命抱着武则天的小腿。
“小恶婢。”
武则天弯腰,伸出手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珠,怜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