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易之掉头欲走。
“咦……”
狄仁杰赶紧拦住他,赔着笑脸道:“老夫倒喜欢有挑战性的,你就陪老夫走一遭吧。”
“某人倒是圆滑,既想查案过过瘾,又怕查不出凶手被陛下问罪。”
张易之气极反笑,怪不得狄仁杰能把持着首相的位置。
实在是奸诈如狐,一点也不憨厚!
狄仁杰充耳不闻,继续分析案件:“关键是死亡时间难以确定。”
碰上这老狐狸,张易之也没办法,遂询问:“你就不怀疑武延基?”
狄仁杰坦然道:“不一定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哦。”
张易之微微颔首。
不一定,就是没有证据证明是武延基。
不可能,肯定是陛下给了指令,武延基直接洗刷嫌疑。
武家府邸。
一座曲房密室里。
武延秀的尸体靠着墙壁,依旧保持这个姿势。
【??】
张易之掩着鼻子,这腐臭的味道实在受不了。
身旁的仵作毕恭毕敬道:
“狄公,张督作,死者额头有开裂的伤口,面部都是伤痕,确定是被钝器打击。”
“凶器呢?”
狄仁杰盯着尸体。
仵作:“密室里没有沾血的凶器,应该被凶手带走了。”
“子唯,你怎么看?”
狄仁杰突然转头问。
呃……
张易之有些恍惚。
狄仁杰,我可不是你的元芳啊!
“子唯,莫非第一次见尸体不适应?”
见他在愣神,狄仁杰这般说道。
但不应该啊,你可是亲手杀人的猛男,一具尸体有什么可怕的?
张易之望着仵作:“扳开尸体的嘴唇。”
仵作立马照做。
“上下唇粘膜出血,眼结膜出血,皮上有片状血丝,死前肯定遭受过扼颈。”
张易之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道。
什么?
狄仁杰震惊了。
这小子还真懂查案?
依他多年的经验,隐隐怀疑死者死前被掐着脖子,但也不能完全断定。
可张易之仅仅看一眼。
就一眼。
真是神了。
狄仁杰由衷佩服道:“哈哈,老夫瞎猫碰到死耗子,真逮到一个高人。”
仵作则是惊为天人。
他瞬间感觉自己像个废物。
都不配吃验尸这碗饭。
张易之撇撇嘴,哥前世好歹看过一些刑侦小说。
“狄相,你觉得这个姿势像什么?”
张易之指着尸体。
“像什么?”
坐在地上,又背靠着墙壁。
张易之:“周围都没有血迹,唯独这里有血迹,说明死者没有移动位置,就是死在这里,甚至就是以这个姿势死的。”
狄仁杰紧皱着眉头,他左看右看都瞧不透这个姿势。
“狄相,像不像观音……”
张易之只好提醒一下。
“荒谬!”狄仁杰截断他的话,斥道:“尸体怎能与观音菩萨联系在一起?”
“我是说观音……坐连。”
呼!
仵作听懂了。
还真像啊,自己跟婆娘也用过这一招。
狄仁杰脸上罕见的有些臊红,继续斥喝道:“胡言乱语,万一是凶手特意搬运的呢。”
“我只是猜测。”
张易之笑而不语,又奇怪道:“咦,狄相脸红什么?”
“仵作,继续查验尸体,争取把死亡时间推算出来。”
经过仵作的反复勘验,认为武延秀至少死了五天以上。
“你再仔细点。”
张易之捂着鼻子,强忍着那浓郁刺激的腐臭。
仵作立即回道:“尸体全身泛着深绿色的腐败尸斑,结合小的从事这一行多年经验,应当无误。”
“我让你仔细查验尸体,精确到尸体的每一寸皮肤。”
丢下这句话,张易之实在忍受不了味道,走出密室。
狄仁杰也紧随其后。
院子里。
一群仆役在布置着灵堂棺材,僧人围在旁边做法超度亡魂。
张易之望了管家一眼,安抚道:“等仵作查验完了,便可以搬进棺材里。”
“多谢督作,多谢狄相,一定要查出凶手,公子死得好惨啊!”
管家说得伤心处,又是眼泪鼻涕往下淌。
这时。
一个华服男子闯进来,身形憔悴,颤抖着声音道:
“狄公,子唯,我……我真没害秀儿啊。”
武延基脸色惨白如纸,满眼都是血丝。
他承受着非常大的压力,坊间的流言蜚语让他几近崩溃掉。
“魏王稍安。”
狄仁杰上前搀扶,注视着他:“老夫相信魏王不会行弑弟的恶举。”
“不是相信,我是绝对没做啊!我跟秀儿虽然关系恶劣,但从未想过加害他。”
武延基瞪圆了眼睛,大声为自己辩解。
张易之斜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问道:
“你为什么私自离开天枢工程。”
“我的好督作,整天风吹日晒还没油水捞,我实在是累了,所以回府休憩,府里的下人都可以作证。”
武延基脱口而出,他已经无暇顾其它,只想洗刷掉身上的冤屈。
张易之横了他一眼,狗东西,原来也是想贪污腐败!
“狄公,你断案如神,一定能帮我洗掉嫌疑。”
武延基紧紧抓住狄仁杰的手臂,神情带着哀求。
“老夫尽力,不过一切要看子唯,他断案的本事不逊于老夫。”
狄仁杰这倒没有谦虚,的确是实话实话。
一眼就能准确道出死因,这功力让他自愧不如呐。
关键还是死亡姿势的推断,狄仁杰隐隐有些相信。
武延基赶紧把目光转向张易之,急切道:“子唯,恳请帮我,事成后我有重谢。”
“究竟怎么个重谢?”
张易之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
武延基微愣,随后掷地有声道:
“王府里有一幅王羲之的真迹——《快雪时晴帖》,只要你能洗刷我的冤屈,我立刻赠给你。”
“好,魏王现在就可以回家取了。”
呃……
狄仁杰瞬间惊愕。
索贿要不要这么明目张胆?
不过这可是书圣的真迹啊,除了《兰亭集序》以外,《快雪时晴帖》算是非常著名。
作为读书人,狄仁杰很羡慕。
“现在?”
这一刻,武延基脑袋晕晕的,总感觉自己是个冤大头。
不过只要能洗刷冤屈,一副书生真迹又算什么?
不过真的很心疼啊。
“嗯,快去快回。”
张易之微微点头,神色非常淡定。
“好,说到做到。”
武延基一咬牙,便快步离去。
等他走后,狄仁杰火气压不住了,刚欲呵斥教导一番。
仵作敲门而入,汇报验尸结果:
“死者全身除了尸斑以外,手臂小腹处还泛着微紫色,指甲缝里有一些脂粉。”
脂粉?
张易之跟狄仁杰面面相觑。
难道武延秀死前真的跟凶手在欢愉,还是以观音坐连的姿势?
凶手是女人!
“会不会是府里的美姬?”
仵作有些不确定问道。
狄仁杰瞪着他:“你跟你婆娘会躲在密室里敦伦?”
话罢挥挥手:“先下去吧。”
接下来的谈话比较隐秘,身份低微的仵作不适合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