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李隆基还立在原地不动,笑得很单纯。
“临淄王,可还有事?”
张易之目光平淡的望着他。
李隆基装出一副欢喜的模样:“督作,你叫我阿瞒就行,我是听说你很擅长音律?”
张易之眯了眯眼,轻笑道:“坊间谣言罢了,不足为信。”
李隆基从小就喜欢自称阿瞒。
估计是看了《三国志》裴注引《曹瞒传》,然后被曹操圈粉了。
张易之很想问一句——汝与曹贼何异?
怪不得后来抢儿媳妇杨玉环,人家曹操看中儿媳妇甄宓,也只是想,却没付诸行动。
你李隆基着实牛掰。
李隆基见张易之在沉默,于是索性开门见山:
“督作,我自蓄一个舞蹈,想请你配乐。”
张易之略微斟酌片刻,摆摆手婉拒道:
“临淄王你六岁能歌舞,还精于多种乐器演奏,琵琶、横笛等,羯鼓的演奏技艺尤为高超,我可没资格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话音刚罢。
李隆基却一挥袍袖,畅然笑道:
“督作,你先不要急着拒绝,容我跳一段舞蹈。”
说完扭动着腰肢,踏着轻盈的舞步。
开始腾跳,开始东倾西倒。
轻步曼舞像燕子伏巢,疾飞高翔像鹊鸟夜惊,舞姿闲婉柔靡。
俄而又转换舞姿,颈的轻摇,肩膀的微颤,一阵一阵柔韧的蠕动……
张易之抱臂胸前,静静的欣赏。
如果换做是前世,有人在你面前跳舞,你一定以为他想battle,或者在拍斗音。
但这里是唐朝。
男子跳舞稀松寻常,甚至李世民时期,大臣上朝还得跳舞!
庄严神圣金碧辉煌的朝殿,皇帝在御座上注视着所有人,大臣行稽首礼后,就要开始一番天魔乱舞的景象……
前面官员扬臂你也扬臂,他跺脚你也跺脚,人家来个原地转体1080度,你至少得跟着转个720度……
这源自于北方游牧民的风俗,这是唐朝的特色文化!
不过武则天的大周稍微改动一些,朝堂不必群魔乱舞了。
张易之紧盯着奋力起舞的李隆基。
李隆基在神都城权贵眼里是什么印象呢?
脑袋缺根筋。
通俗来讲,就是非常中二。
比如,一次在朝堂举行祭祀仪式,当时的权臣武懿宗训斥皇家侍卫,李隆基见状马上怒斥武懿宗!
要知道当时的朝政可是武氏宗族掌权,究竟是谁给的勇气?
除了中二病跟梁静茹,没什么能解释的。
还有,喜欢玩角色扮演,故意穿得破破烂烂,然后出城游玩,当所有路人都看不起他时。
最后亮出身份,震惊所有人!
关于他的趣事还有很多,故意让府里的侍卫殴打宫婢,然后他从天而降,从杖下救走宫婢……
反正只要是权贵圈子,一般都认为李隆基是个二愣子。
除了才华横溢以外一无是处。
但正是因为这点,武则天却非常喜欢这个孙子。
张易之心想:“我要不是穿越者,也被你这个中二少年给迷惑了。”
阿瞒,所谓“瞒天过海”,瞒首要之意是隐藏,隐藏自己所有的心性。
年仅十岁出头,就有如此城府,着实有点可怕。
思绪万千,场中酣畅淋漓的舞蹈也结束了。
“啪!”
“啪!”
“啪!”
张易之抚掌大笑:“不愧是临淄王,小小年纪舞姿竟如此出众,我是汗颜啊!”
李隆基喘了一口气,神情有些得意傲然,笑着道:
“让督作见笑了,现在可否让督作谱曲一首?”
张易之接着话道:“能为临淄王谱曲,是我的荣幸。”
好歹也是王爷,人家跳得大汗淋漓,总不能让人家白跳一场吧。
李隆基大喜,上前抓住张易之手臂,兴奋道:
“这就去王府,我们一起探讨音律。”
“临淄王的好意我心领了,天枢工程这里需要监督,我实在走不开。”
张易之不留痕迹的拒绝。
李隆基依旧笑容不减:“应该不差这半天时间吧?”
“皇命在身,没办法。”
张易之给了一个抱歉的苦笑,请他见谅的神色。
李隆基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勉强挤出笑意道:
“那行,等你谱好曲子再给我。”
说完转身大步而走,背对着张易之,他的一张脸已经变得彻底面无表情,隐隐有些阴沉。
张易之眼睛眯了眯,笑容有些玩味。
去你王府?
向外界传达你跟我关系很亲密?
好家伙,给我使心机。
张易之转身踱步进凉亭,悠悠地躺靠在椅子上。
身为穿越者,就是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既然已经做不到默默无闻,那就一定要改变历史。
史书上李隆基接班做皇帝,现在就不一定了。
“我从不做政治投资,我只投资我自己。”
张易之喃喃自语。
张易之每天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疲倦且枯燥。
“唉,臭道士,我都有些后悔揽下天枢工程了,凡事皆由我来操劳。”
他轻叹一口气,忍不住抱怨道。
“呵呵…”陈长卿脸色僵硬一笑,语气酸溜溜道:
“子唯袖子里的褡裢一天装三十两黄金,羡煞贫道也。”
张易之斜睨着他,低斥道:“本官强调了多少遍?我张子唯两袖清风。”
“是,是,贫道不提这茬。”
陈长卿岔开话题,突然凑得很近,脸上流露出暧昧之色:
“子唯,你寂寞么?”
张易之与他对视了半晌,眼神逐渐古怪起来:“我寂寞与否关你屁事?”
“嘿…”陈长卿讪笑一声,旋即压低声音道:“咱俩去丹凤街找点乐子,你请客。”
勾栏放松?
张易之脸上顿时浮现笑意,笑容充满着讥讽和挪揄:
“某道士貌似还是个雏?”
话还得从前几天说起。
臭道士伤养好了,便讨要赏钱,张易之考虑他受了一番皮肉苦,于是分给他三两金子。
天枢几个官员相约下差去勾栏听曲,陈长卿很踊跃的加入其中。
面对粉嘟嘟的美娇娘,陈长卿彻底沉醉不知归路,在她熟练的挑逗下。
未入巷,即缴械。
此事被美妓传出,顿时沦为天枢官员们的笑谈。
陈长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
“什么雏,贫道只是久疏战阵,一时不备罢了。”
张易之毫不留情面讽刺:“自欺欺人,我建议你找个郎中治治。”
陈长卿一张脸比猴屁股还红,继续狡辩道:
“她那绸缎般顺滑柔软的娇躯,下面还很润,贫道实在是激动得难以自持。”
“润?”
倒是贴切。
不过张易之还是有些疑惑,这道士真的没脑子么?
“你为何不选择夜宿?”
相中某个勾栏女子,可以选择快餐,最好是包夜。
如果非常满意就买断,一抬轿子抱回家。
虽然京师物价高,但三两金子足够夜宿,还能剩余,可以置一席酒肉补充营养。
夜宿的话随意捣鼓,非常适合臭道士这种雏男。
说到这个,陈长卿脸色唰的惨淡下来,语气竟非常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