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人的不断袭扰和争夺下,一艘艘船被掀翻,船上的亲兵伤亡惨重。
可即便如此,多铎都没有像多尔衮那样舍弃所有船逃跑,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水性也不好,生怕落水之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最终,他所乘坐的小船也被人从下面推翻。
幸亏几个亲兵就在旁边,反应也很迅速,第一时间便将他捞了上来。
他只是呛了口水,受了一些惊吓,没有受什么伤。
经此一遭,他再也不敢抓着船不放了,在几个亲兵的拼死护送下逃了出来。
幸亏是在晚上,落水之后那些叛军也无法迅速锁定他的位置,最终是船帮他分散了注意力,没人特意来追杀他,所以才让他暂时逃过一劫。
但是因为他的好强,随行的亲兵损失惨重,只剩下三个人跟着他。
而这三个亲兵,只有一人水性稍好一些,他背着多铎游了一阵之后,也坚持不住了。
其他两人只能勉强自保,最终那水性最好的亲兵反而最先淹死。
然后阿济格扒着他漂浮的尸体,在另外两个亲兵的搀扶下又向前游了不到十丈,剩下的两个亲兵也先后溺毙。
多铎努力的撕下他们的衣服,将他们的尸体绑在一起,然后扒着几具尸体顺流而下。
可他渡河的地方是在多尔衮的上游,所以在漂流而下的时候还经过了多尔衮渡河的区域,这里也是一片大乱。
已经有不少明军赶到了岸边,枪声不断,河面上漂满了尸体,已经所剩不多的士兵还在水中疯狂的挣扎。
在明军太阳灯的照射下,他看到河面中间的那些船已经成了鬼船,除了一些翻覆过来的,还有一些正在缓缓下沉,其他船上面也都没有看到一个能活动的人。
那些半个身子都露在船外的身影,显然已经成了尸体,只是不知道船里面还有没有人躲着,应该没有吧,有也很难活下来。
多铎不知道多尔衮现在怎么样了,但他自己都自顾不暇,只能祈祷多尔衮自求多福了。
他把脑袋夹在三具尸体的中间,双手揪住尸体上面的衣服,双腿不时的在水中连踩几下防止自己沉下去,上身却一动不敢动的直接装死。
也许是他的运气还没有坏到家,他刚好是靠近西岸一侧,距离岸上的明军更近。
可能是正应了那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岸上的明军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河中间和河对岸的方向,对靠近西岸的这片区域反而没有过多关注,他这几具顺流而下的尸体更没人在意了。
可即便如此,听着飞梭的子丨弹丨从头顶上空不停飞过,多铎的心还是跳到了嗓子眼,因为他清楚,自己一旦暴露,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放荡不羁的豫亲王,在此刻再也放浪不起来,胆颤心惊的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因为他看到天快要亮了。
等天亮了,自己这伪装的效果就差了很多,而自己现在几乎处在明军的包围之中,只要有一人多注意一下,那就非常的危险。
正在这时,岸上的枪声缓缓停了下来,但多铎没有丝毫欣喜,因为他看到十几艘明军的战船快速冲了上来。
它们分散开,船上的勇卫营不时的向着水面上还活动的身影开一枪,还有明军拿着长矛不时的捅刺一下河面上漂浮的尸体,以防有人装死。
“阿济格呀阿济格,本王如今的处境,比你当初还要凶险哪。”
多铎连大气都不敢喘,此时此刻,也瞬间想到了阿济格,阿济格当初战败之后,也是东躲西藏的四处奔逃,吃了不少苦。
可也没有陷入如今这般凶险的境地啊,旁边的岸上就是大量明军,河面上是明军水师战船在四处游弋的清理战场。
一个不慎,就是万丈深渊,而他多铎却什么都不能做。
“汗阿玛,呢呢,大清的列祖列宗,一定要保佑多铎渡过此劫啊。”多铎只有在心中不停的祈祷着。
天边泛起鱼肚白,叫醒了崭新的一天,唤醒了万物的生机,这个世界是如此美好啊。
三岔河的河面上升腾起淡淡的薄雾,宛如仙境。
若隐若现的薄雾之中,一个个黑色身影随着水流浮浮沉沉,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具具惨白的尸体。
一瞬间,诡异、阴森、恐怖、死寂才是对眼下这条河流的最好描述。
一群早起的鸟儿扑腾着翅膀,落上尸体上,蹦蹦跳跳的,不时的用尖尖的鸟喙在尸体上翻找一下,好不欢快。
在下游不到十里左右的地方,有一座浮桥,那是前几天明军才搭建好的,就是为了过到对岸,然后再搭一座浮桥通到建虏大军的背后。
明军突然的迂回包抄,收到了奇效,最终打破了多尔衮的一切布置,也浇灭了他的战意,选择以这种极其悲惨的方式迅速撤退。
如今河面上的无数尸体,就是这一切导致的。
成千上万的明军汇集在浮桥的西岸,排着长长的纵队踏上了浮桥,他们显得异常的匆忙。
“快快……”各级将官不停的催促着,所有士兵都跑动起来,一刻也不敢耽搁,似乎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嘎吱嘎吱……
桥面发出有些不堪重负的声音,似乎随时都要崩塌一般。
“停,停,不能再上人了,桥面快承受不住了。”终于有人大叫出声。
听到这个声音,正准备上桥的士兵全部停住,然后都站在河岸边,望着桥面左侧那黑压压的尸体。
浮桥出现危险,不是因为桥没有搭好,也不是一次性通行的人员太多,而是这些尸体的冲撞和挤压造成的。
由于搭建浮桥需要大量小船作为桥墩,小船的并排也相对紧密,这就直接拦住了顺流而下尸体的去路。
起初,水师的十几艘小型战船还帮忙疏通,将尸体拨弄到小船之间的间隙中,让其漂走。
但随着上游无数尸体漂浮而下,疏通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尸体汇聚的速度,甚至导致十几艘战船都要被尸体包围了。
无奈之下,那些战船只能提前撤走,而明军则趁着浮桥还能坚持一会儿,紧急的再过去一批。
嘎吱嘎吱……
浮桥发出的声音更大,仿佛一个正在承受着巨大痛苦的老人。
不过,桥是没有感情的,没有生机,无法感受到这种痛苦,但人却可以,比如豫亲王多铎。
此刻,随着尸体顺流而下的多铎便堵在这些尸体堆中。
他不用再担心自己会沉下去了,因为周围都是尸体,有的甚至堆叠了起来。
但是,他却只有恐惧和说不出的痛苦,这些尸体既然能够将浮桥都挤压得受不了,当然也能够将他多铎给活活挤死。
而且,他在河水里已经泡了很久了,整个人都快被冻得麻木了。
他想挣扎,甚至想从尸体堆中爬出来,并站起来。
可是他不敢,因为周围都是明军,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甚至连眼睛都不敢完全睁开,只能偶尔露出一条缝,偷偷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
“真是混账,为什么不直接把桥拆了,让尸体漂下去,你们再搭建一座啊。”
多铎在承受痛苦的同时,在心中大骂不已。
好在他一开始是将三具亲兵的尸体用衣服的布条绑起来围了一圈,然后他将脑袋从尸体中间的缝隙中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