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八点天才黑了下来,姜斌看着差不多时间,就趁着月色去了队部。
夏季的乡村,气温很高,空气干燥而热烈,虫儿、鸟儿休息的也晚,在斑驳的夜色下,知了的声音充斥着耳膜,奏响夏夜的乐章。
夏风扫过夜晚的乡村,温暖而舒适。
盼娣已经坐在队部的石头上了,铺着手绢,一如当年的矜持。
姜斌隐约看到她乌黑的头发,亮眼而秀丽,小麦的肤色,算不上白,但是那双灵动透亮的眼睛,却如星星般灿烂迷人,连高耸的鼻梁上都沾满了青春的味道。
姜斌的脚步靠近,刻意的咳嗽了一声。
盼娣吓了一跳,急忙回头,还好有月光,一下子就能瞧出那熟悉的轮廓,没等她出声,对面的男人就问道,“你来这么早干嘛,晚上的蚊子可不少。”
盼娣高兴的站起来道,“我也是刚过来,你吃过了吗?”
“吃了,咱们遛遛,活动活动吧”。
也许是默契,两人步行的方向,是少有人走的麦田小路,一阵清风吹来,到处四溢着即将成熟的麦香。
犹如多年未见的老友,姜斌边走边关心着她的生活,“你天天都在窑厂拉砖吗?”
“当然是天天了,一个月能挣好几百呢,这几年下来我已经存了三万多了”,盼娣兴奋的说道。
姜斌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万元户!”
这年头万元户还真不多,姜斌也是出自真心的夸奖。
“还不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哪有今天”,盼娣言语中透着真挚,又继续说道,“你在外面,花销多,要用钱不,我这儿有。”
姜斌哈哈笑道,“我哪用得着你的钱,我可比你想象的有钱,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差钱了。”
这种话,盼娣一点也不相信,“骗人”。
姜斌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就直接问道,“你存那么多钱干嘛用呢,自己也舍不得花”。
“买卡车,就是毛桃那样的卡车。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搞运输挣钱,我记着呢”,盼娣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满眼的期望。
姜斌自己都没想到,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能让别人记那么久。
搞运输确实挣钱,可毛桃却是有自己的门路,接生意根本不用愁,“现在买车,能接到生意吗?”
“怎么接不到,能拉红砖,也能拉沙石,这运量大,比马车挣得更多”,盼娣一早就想的好好的,根本不用姜斌操心。
既然她有了想法,姜斌也不想多说,他今天来是想着帮忙解决白条的事情,于是直奔主题,“听来娣说,镇上签了不少白条?”
“来娣这丫头,就是多嘴,又给你添堵了”,盼娣似乎有些不太愿意说。
“来娣要是不说,我还不知道呢”,姜斌笑了笑,又接着道,“昨儿个,我正好见着张超了,你也认识的,就商量着看能不能把你这问题解决了。”
“真的”。
“你也别高兴,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呢”,姜斌道。
“你提的建议,我一准愿意。”
姜斌也不管她盲目的相信,直接说道,“北门附近有个废弃的知青大院,已经好多年不用了,你拿白条去把它抵下来吧。过两年,你想开饭店,开旅馆都行,怎么也不让你亏本的。”
国道要从北门经过的事情,姜斌也没多嘴,他不想盼娣觉得欠自己的人情太多,反正以后都会直到的,又何必提前说出来。
果然像姜斌想的那样,盼娣想也没想的就一口应了下来,白条放那儿一钱不值,还不如换个院子来的实在。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个院子过段时间会变得那么抢手!
铜锣湾,霍宅。
不到七点,霍母就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牛奶、面包,香肠,以及霍父爱吃的港式早点,花样繁多,应有尽有。
托女儿笑嫣的福,霍家早已搬出了深水埗的屋邨,几年之间,一点一点的变化,去年更是在繁华的铜锣湾拿下了两千呎的豪宅,一跃成为香港的精英阶层。
不同于劏房林立、满目疮痍的深水埗,铜锣湾则是彻彻底底的闹市。众多国际大公司的办公地点和金融机构在这里扎堆,东方集团当然也在列其中。
因此,对于商务活动频繁的人士来说,铜锣湾无疑是最为便利的,这也是霍笑嫣选择这里的原因,就算不乘车,也只需要步行十分钟就可以到公司。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最吸引她的,就是当夜幕降临,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闪烁,远眺窗外,坐拥繁华胜景,人生何其得意!
这样的日子简直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却是近在眼前!
不仅是她自己,就连霍家的其他人也是如坠梦里,幸福生活总是感觉不那么真实,霍母更是年年初一挤去香港最富盛名的黄大仙庙祈福,祈求上仙保佑,保佑这样的日子长长久久。
“阿妹,赶快起床啦,今天还要过关,要早点出发哦”,连围裙都没来的及解的霍母,“砰砰~”的敲着霍笑嫣的房门。
昨天,又是一天的会议,霍笑嫣很晚才回家,一身的疲累,让霍母很是心疼。按照霍母的意思,周末应该睡到自然醒,好好休息才对,反正已经是领导了,时间上可以自由安排。
可睡前霍笑嫣的特意交代,第二天要过关去接老板,却让她上了心。霍母就是再糊涂,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那个神秘的大陆仔,才是一家的福星,没有他,也就没有今天的霍家。
“知道了,妈”,霍笑嫣的睡眠很沉,好一阵声响后,才缓缓醒来,想到今天的工作,瞬间变的清醒,刷牙、洗脸,行云流水一般的快速完成,“妈,今天的报纸到了吗?”
八十年代,资讯还不是那么发达,对于霍笑嫣这样的商务人士来说,最好的渠道就是看报,什么《星岛日报》、《信报》、《大公报》订了一堆。
和每一个家庭一样,所有的事情问母亲就对了,正在倒牛奶的霍母,想也不想的大声答道,“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了,自己去拿。”
“爸、早上好,震俊、震雄,你们俩大周末的起这么早干嘛?”
看到餐桌上的两个弟弟,霍笑嫣有些意外,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平时贪睡的厉害,叫都叫不起来的主,怎么今天起格外早。
“阿姐,今天在崇光百货有谭咏麟的唱片签售会,我们已经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去捧场”,霍震雄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含糊的回答霍笑嫣。
“别吃了,时间来不及了”,老五霍震俊有些急性子,拿了块面包,抄起早已准备好的背包,就要出门。
霍震雄显然还没吃完,有些不情愿的道,“四哥,再让我喝一口牛奶。”
呼噜的一口牛奶下肚,霍震雄赶忙放下杯子,也要迫不及待地追出去。
“别忘了带点钱在身上”,看着毛毛躁躁地两人,霍笑嫣关心的努了努嘴道,“喏,从我的钱包里一人拿一百,记得请客,不要让同学花钱。”
霍笑嫣上学的时候,家庭条件比较差,每每出行都是由同学请客,弄得她在人前经常自卑小心,后来也就刻意减少了出行的机会,因此错过了好多难忘少女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