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曹景行汇报给领导说有外商要主动投资通信领域的时候,可想而知所里的人有多么兴奋,再三确认靠谱之后,整个所里立即就发动起来迎接。
一大早,计算所的门前大道就打扫的干干净净,负责卫生的领导跑来检查了三四遍才稍稍放心。能不谨慎嘛,外商投资就意味着源源不断地外汇,那才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这年头干什么都要外汇!不说什么高大上的口号,只说点实际的,计算所看上国外的计算机算的又快有准,计算精度还是自己的成千上万倍,眼馋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咋办?外商说了,拿美元来,有美元就能卖给你。
所里正在尝试芯片的研发,一旦完成就能在芯片性能上提升一个大的台阶,但现在急需国外的先进机器设备,买这个设备就需要实打实的美元。
这还是所内的,所外的其他机构,以及国家的各个部门类似的例子太多太多,不客气的说,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对于时下的国内来说,谁掌握了外汇谁就会变得万能。
为了外汇,国家都穷到给骆驼国卖导弹了,还要怎么说呢!
九点不到,计算所的一众领导已经站到了一楼门口迎候。
所长张茂朝更是非常正式的穿上了中山装,不时的抬手看看手表,有些焦急的问道“小曹,外方的人快到了吧?”
曹景行进了计算所两年多,还是第一次离所长这么近,难免有些紧张,抹了抹额头的虚汗说道,“应该快到了,外商出门的时候,还给所里来了电话确认,按照时间点也就这几分钟了。”
正说话间,外商的车队已经进入了大院。
查理还是第一次到国内的机关单位,对于满是苏联风格的建筑群感觉非常新鲜,下了车以后就左右好奇的四处观看。
对于这一行人,张茂朝也是隐隐有些惊奇,作为一个华裔,却能在一群白人当中出人头地,当真是不可小觑。他一边打量一行人,一边在曹景行的引荐下,上前用英语打招呼,“欢迎查理先生来我所考察,我是所长张茂朝”。
计算所的人都是高学历人才,英语也只是最基本的技能,倒也得心应手。
迎着计算所的一群人,查理也很礼貌的伸出手道,“张先生好,我会中文,我的父母就是中国人。”
查理的自报家门一下子赢得了众人的好感,这也是他到了国内以后学到的套路,只要把自己跟中国沾上关系,瞬间就会收获“友谊”。
计算所的会议室挺大的,平时开会都是空空荡荡的,今天却是显得有些逼仄,以张茂朝和查理为首的双方人员居中而坐。
因为没有姜斌在场的缘故,查理非常的放松,作为外国投资商的优越感节节攀高,但他也知道老板的吩咐最是重要,因此没有多久就主动把话题转到了投资上,“张所长,我们公司对于通信方向还是非常的重视,这一次来也是考来察合作意向。”
与曹景行的转述不同,当亲耳听到查理表达的意思后,计算所的人非常地兴奋,张茂朝激动的手指关节都攥得发白,强忍着激动道,“查理先生,对于合作这一块儿,计算所肯定是愿意的,我们将做百分之二百的努力促成这件事情。”
“张所长的话,我是相信的。”查理笑眯眯的点头。
张茂朝也跟着笑道,“不知,查理先生想要怎么合作?”
查理没有接茬,却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您知道通信器材是在巴统禁运之列的,与贵方的合作,我们是冒着很大风险的。”
合作是要谈的,但是尽可能地争取最大利润,这也是职业经理人的基本素质。
查理的话不言自明,张茂朝岂会听不出来,这是在暗示想要更多的主动权。
他有些犹豫,可是想到在巴统地制裁下,找到一个愿意合作的外资公司太难了,张茂朝只好想方设法的努力留住新未来公司。于是,整理了一下思路,郑重地表态道,“这样的情况我们是了解,对于贵方冒着风险来合作,我们非常感激。作为合作单位,我们一定尽可能为贵方争取利益。”
计算所太想留下这个合作了,尽管新未来公司的通信技术不是国际最先进的,可它却是第一家主动愿意接触投资的,因此在谈判之初张茂朝就愿意做出这样的承诺。
这就是打破坚冰的首个案例,太有象征意义了,高科技行业需要这种破壁的第一次。
说完这句话,张茂朝生怕不够分量,又继续补充道,“查理先生,我希望我们的这一次合作,不仅是一次生意,更希望能通过这次合作成为朋友。”
跟着姜斌多年的查理,岂不知中国人嘴里“朋友”的重要性,得了这句话后,他爽快的就让秘书把意向书拿出来。
会谈进展的顺利,张茂朝也是开心,赶紧安排副所长带队进行对接,逐项的对意向书进行商量。
一番沟通下来,副所长觉得大部分没问题,只有两项不太拿得了主意,一是未来的合资公司,查理坚持要所有的管理权;二是要成立实验室,需要计算所派人参与。
计算所派人参与成立实验室,这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既能锻炼人才,又能学习先进技术,张茂朝当场就想同意。
至于要求管理权,这不是张茂朝能决定的,还需要更高的领导拍板。
一次就能达成合作意向,那是不可能的,像这种规模的合作谈判,整个下来至少得两三个月起步。因此,当张茂朝要求就管理权进行后续磋商以后,查理丝毫不急的答应了。
立夏过后,温度上升的飞快。
总结起来就一个“热”字了得,计算所大院里的树木都有些发蔫,何况是人。
走去食堂的齐广平有些无精打采,他的出国申请再一次被拒绝了。
自从女友出国以后,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申请了,可惜每一次结果都是一样的令人绝望。
在学校时,他与女友两人曾是大学里令旁人羡慕的一对。他在燕大的计算机系读半导体专业,她是西语系英语专业的学生。
他们都是在1979年入学的,在大学二年级开始谈恋爱。那时,两人常常一起在阅览室读书,一起在食堂吃饭,在校园里旁若无人地散步。
毕业时,他进入了计算所,而她去了美国。
分别的时候,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伤感,都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
可仅仅只过去半年,齐广平就发现了女友的变化,从最初的经常性通信,相互倾诉思恋,到后来的偶尔一封,闲话家常,再到如今的杳无音信。
远隔重洋,无论齐广平如何想方设法的联系,大洋彼岸终究没有任何的回音。
现在,他的脑子里已经幻想过无数种伤心的可能,但没有听到女友亲口说出那句话,齐广平始终有些不甘心,因此出国变成了他最新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