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佛慈悲!”
“历代主持师尊终可西天含笑!”
“偿僧先师终心愿得尝!”
“南无阿弥陀佛!”
与此同时。
玄苦、圣泉寺众僧、雷峰寺众僧。
尽皆双手合十,高颂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若晨钟暮鼓般的佛号远远传开。
碧空之下。
清脆山中。
鸟兽寂语。
流水无声。
震雷山外。
山村茶农。
愕然仰首。
心念慈悲。
所有人的心中忽然都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仿佛这个世界……要变了!
陆雨亦是在庄严虔诚的佛号中深深动容。
感慨唏嘘。
枯守百年前的承诺,今日得解。
是众僧的超脱,抑或是我陆雨的重担?
一株茶。
让震雷山上两座禅寺百年不移。
成为无数僧人心中恒念。
今日之后。
两寺众僧已无需再日夜坚守。
但同时。
陆雨也听出这佛号之中。
亦同样满含着重担卸下之后的释然与落寞。
长吁一口气。
陆雨情不自禁由衷道:“辛苦诸位。”
玄悲缓缓睁眼,微微一笑:“本分,亦是缘法。”
“陆居士,请入禅寺!”
等的就是这句话!
陆雨微微一笑,长身而起!
玄悲、玄苦在头前引路。
两寺僧众双手合十分列两厢。
再入雷峰寺山门。
宝殿庄严,群僧肃穆。
陆雨三人随着玄悲禅师,于殿前虔诚礼佛。
随后穿堂过院终于再次来到禅院之外。
回想起上次来此。
自己一人一伞,雨夜雷霆。
为求一捧晒青而费尽周折。
如今时过境迁,已是礼佛而至,众僧相迎。
华夏名茶终要呈现于眼前。
陆雨不禁心中慨然。
而就在此时。
玄悲忽然在禅院门外转身驻足看向陆雨。
陆雨下意识问道:“禅师为何不走?”
玄悲微微一笑:“居士见谅,老衲适才刚想起一事。”
“何事?”陆雨挑了挑眉毛,疑惑问道。
小沈萱更是直接,警惕问道:“老和尚,你不是要反悔吧?”
反悔?
玄悲与玄苦相视莞尔。
片刻后。
玄悲才道:“听闻陆居士在圣泉寺中挥毫泼墨留下《山居秋晨》千古名句。”
“居士诗书无双。”
“老衲亦是有些雅趣。”
“不知可否为雷峰寺也求一幅墨宝?”
墨宝?
陆雨恍然!
这是要见面礼啊?
话说前几天不是已经给你们写了“正、清、和、雅”四个字了吗?
可人家既然没说,显然就是觉得还不够了!
现在玄悲又和当初一样挡在了禅院门前。
看来这“过路费”是必须得交了……
想到这陆雨也不禁无奈一笑。
其实他心中同样也有这种想法。
这毕竟是我陆雨在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寻到的第一株茶。
若不留下些什么,未免有些遗憾。
不过此时此刻,留下些什么好呢?
只是感慨歌咏,便失去了寻茶传道之意……
有了!
沉吟片刻之后,陆雨忽然眼睛一亮!
玄悲见状笑道:“陆居士可是想好了?”
陆雨哈哈一笑,伸手道:“笔来!”
饱蘸浓墨的毛笔在手。
陆雨也不等纸张展开,直接走到禅院外的墙边。
提笔疾书!
“山僧后檐茶数丛,春来映竹抽新茸。”
“宛然为客振衣起,自傍芳丛摘鹰觜。”
“斯须炒成满室香,便酌砌下金沙水。”
“骤雨松声入鼎来,白云满碗花徘徊。”
“悠扬喷鼻宿酲散,清峭彻骨烦襟开。”
“阳崖阴岭各殊气,未若竹下莓苔地。”
“炎帝虽尝未解煎,桐君有箓那知味。”
“新芽连拳半未舒,自摘至煎俄顷馀。”
“木兰沾露香微似,瑶草临波色不如。”
“僧言灵味宜幽寂,采采翘英为嘉客。”
“不辞缄封寄郡斋,砖井铜炉损标格。”
“何况蒙山顾渚春,白泥赤印走风尘。”
“欲知花乳清泠味,须是眠云跂石人。”
黄墙墨舞,笔走龙蛇!
一幅字,酣畅淋漓,犹若行云流水!
最后一笔落下。
陆雨投笔负手,昂立于前。
禅院之外落针可闻。
许久后。
玄悲禅师方才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好字!好诗!好茶韵!”
“须臾弹指便写出如此惊世之作。”
“陆居士之才老衲生平仅见!”
玄苦主持亦是点头道:“陆居士之诗非但文采飞扬。”
“且其中蕴含采茶制茶之真谛。”
“居士非但将禅与茶合二为一。”
“更将诗与茶融为一体!”
“如此天纵之才,试问天下谁能出居士之右?”
噗!
越说越玄了啊!
在两位高僧的赞颂之下。
陆雨也不禁老脸微微一红!
他当然知道这是玄悲、玄苦的肺腑之言。
可这首诗却不是我写的啊!
此诗作者乃是唐时“诗豪”刘禹锡先生。
原是先生品尝gx桂平西山茶时所写。
诗名便叫《西山兰若试茶歌》。
陆雨之所以选择此诗。
并非完全因为恰逢雷峰禅寺内有茶。
而是此诗将茶的种植以及采、制、煮、饮及其功效皆描述得极为生动形象。
正是极为难得的咏茶、咏禅。
并意境悠远之诗!
陆雨初次寻茶,几经周折。
心境早已比之以往提升了许多。
他深知。
得好茶易。
但弘扬华夏茶文明却绝非坦途。
历史文明固然需要重新恢复。
可自己也仍需以各种方式潜移默化。
慢慢将华夏之茶道深入人心。
雷峰、圣泉两寺众僧虽不知陆雨的拳拳之心。
但却已被他的才华与气度深深震撼。
玄悲禅师更再无顾虑。
亲自转身引路。
“有请陆居士进院观茶!”
陆雨亦是收起思绪。
含笑点头,进入禅院。
雷峰寺的禅房庭院。
远比在外面所看到的要大得多。
倒不是因为寺中的僧人和禅房多。
而是由于禅院被刻意改造过。
禅院分为内外两进。
外侧皆是僧人居住的禅房。
而内侧则大门紧闭,看不清其内虚实。
在玄悲禅师的示意下。
一名僧人快步走到内院门前打开大锁。
待到陆雨走进院门。
亦是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好多茶!
整座内院之中。
五列茶树,每列十株。
陆雨原本以为雷峰寺内只有一株茶。
却没想到竟然有五十余株及腰高的茶树整齐排列!
非但如此。
这座茶园之中干净整洁。
土壤松沃。
显然时常精心打理。
比之山下茶农的茶田强上数倍。
及至此处。
陆雨的鼻息之中已然清香满溢。
再观此茶。
青翠油绿清雅芬芳。
与自己记忆中的茶几乎一般无二!
终于找到了!
就在他心中兴奋的同时。
玄悲开口说道:“想必陆居士已然知晓偿僧大师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