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当年展才被倭寇所掳,文长尾行千里相援,后文长病重,展才裹挟锦衣南下,生死之交。”王崇古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子递过去。
徐渭接过来打开看了几眼,“一南一北,中玄公打的好主意。”
看王崇古没吭声,徐渭带着讥讽的语气继续说:“自嘉靖三十四年起编练新军,戚元敬、俞志辅、卢斌、刘显诸军均被调出,他日海疆有难,还望中玄公亲身赴难。”
钱渊没去看折子,只顾着吃菜,随口问:“全军北上?”
“蓟镇、昌平的兵丁不满十万人,均为卫所兵,老弱者占一半,防线逾两千里。”王崇古轻声道:“戚元敬所部义乌兵大半北上。”
这和历史上几乎一模一样,原时空中,戚继光率戚家军大半北上,调任蓟门总兵,之后一直留在了蓟门,直到张居正被清算才调任广东总兵,很快就致仕归乡。
徐渭看了眼钱渊,“葛浩尚在福建沿海。”
“呵呵,游击。”钱渊夹了筷土豆丝嚼了嚼,“这道菜应该多放点醋!”
“嗯?”王崇古愣了下反应过来了,沉思片刻后笑道:“久闻台州指挥使葛浩,惯于海战,屡有战功,理应升任游击。”
钱渊露出个感激的笑容,放下筷子起身道““鉴川先生此去巡抚宁夏,必能建功立业,两三年后当能还朝。”
“两三年后?”王崇古起身准备告辞,笑道:“两三年后,子理兄也应该起复了,说不定还能共事。”
王崇古巡抚宁夏,谭纶丁忧前巡抚浙江,两人均以知兵事,通军略,有战功闻名,加上足够的资历和背景,一旦回朝应该直入兵部为侍郎。
看着王崇古出了院子,徐渭笑着说:“还不错,至少晋人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少有反悔。”
“不好说,先看看吧。”钱渊也笑了,“不过,若他日背诺,杨惟约的两个弟弟,张子维的二叔和三弟,还有王学甫的侄儿都在浙江,让人盯着就是。”
今日王崇古是代杨博赴约,许诺参将戚继美留驻浙江,游击杨文、张一山、张元勋、侯继高等人不外调,钱渊还替葛浩讹了游击。
戚继光和历史上一样调任蓟门总兵,俞大猷从南赣总兵转为广东总兵。
杨博在军事上对高拱有着极强的影响力,而王邦瑞年迈,实际上是高拱的幌子……而徐阶很难直接插手兵部。
钱渊不关心杨博是以什么理由去说服高拱的,但他信得过杨博……不是因为人品,而是这种政治交易一旦背诺,名声就全毁了,杨博没必要扯谎。
两人起身回了随园,徐渭好奇的问:“展才,你如何知晓杨惟约肯应下此事?”
“当年分宜、华亭之争那般惨烈,杨惟约远在西北冷眼旁观,朝中以为其虽不愿相抗,亦不愿同流合污。”钱渊摇头道:“实则此人极贪,有晋商之影。”
“遥领大司马?”
徐渭这句话指的是杨博当年远在西北,遥领兵部尚书,逼的兵部侍郎江东……现在已经被赶到南京担任刑部侍郎了。
钱渊没有解释什么,他记得很清楚,历史上隆庆元年,徐阶、高拱之争,起源就是吏部天官杨博的京察,勒令致仕罢官数十人,降职、申斥近百人,其中没有一个山西籍贯的官员,惹得朝中大哗。
钱渊一路回了后院,坐在石凳上看着小黑窜到小鹿背上,心里想,今年也是京察年啊。
不过杨博也有优点,说话算话……至少去年钱渊和张四维密谈,许晋商南下参与通商事,戚继美最终被调回了浙江,这是钱渊在东南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在这儿傻坐什么呢?”小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今天手气如何?”钱渊挤出一张笑脸,“前天乐的都跳舞了,昨天黑着脸回来,今天呢?”
“你妈今天黑着脸说不打了,大半天了,一把都没胡……小黑,下来!”
那头小鹿现在是小七的宝贝,小黑赶紧跳下来,特地绕了个圈绕过小七,一个纵身跃入钱渊怀中。
“知道了吧,还是我对你最好。”钱渊撸了两把,“今天赢了多少……要不要跳个钢管舞……呃呃,别扭,别扭,轻点……”
小七手上用力将丈夫的耳朵转了一圈才松手,“没算过,但清一色就六次!”
“666……”钱渊起身搂着妻子的肩膀,“那今晚你请客?”
“什么意思?”
“大小姐,天天搓麻都不记日子了啊,今天元宵节啊。”钱渊笑道:“已经和贞耀约好了,一起去看花灯。”
嘉靖一朝已经正式成为过去,隆庆一朝也正是拉开了序幕,新帝登基,元宵佳节,京中勋贵、富商多设灯市,男女穿行,处处可闻笑声,京中一片祥和气氛。
“二哥。”三两个下人、仆妇护着林烃夫妇过来,小妹已然为人妇,还不脱少女习性,远远招手喊着。
林烃在后面警惕的左顾右盼,护着妻子往前,显然……王氏、小七传授的驯夫秘笈效果不错。
“二舅兄。”林烃笑着打招呼,他平时在随园是称呼展才兄的。
钱渊拍拍林烃的肩膀,“石斋公如何?”
“缓过来了。”林烃啧啧两声,看了眼钱渊的神情,小声说:“仍有雄心壮志。”
钱渊咧咧嘴不吭声了,如果李默致仕,徐阶和高拱这脆弱的联盟……只怕维持到第二天都够呛啊!
“二嫂,走走走,在前面定了位置的。”小妹搂着小七的胳膊,“这次我掏银子,今儿赚了不少呢!”
“今天我也赚了不少。”小七笑嘻嘻的环顾四周的人流,“你和谁搓麻呢?”
“婆婆,嫂嫂,还有贞耀……”
“你还真跟王家姐姐学啊。”小七笑得乐不可支,王氏称呼戚继光向来是称字“元敬”的。
一路往前,小七还指责丈夫不知道提前订座,钱渊嗤之以鼻,领着大家往西苑去。
西苑门口,一座庞大的灯棚让林烃、小妹瞠目结舌。
高有十六丈,阔三百六十步,中间两条鳌柱长二十四丈,上缠金龙,口中燃灯一盏,谓之双龙衔照,周围还有骑青狮、跨白象的菩萨,手臂可以摇动,手指间淌水五道,山泉飞瀑。
“这就是鳌山了?”小七转头低声说:“也没什么稀奇的。”
钱渊翻了个白眼,对咱们这种穿越者来说,的确没什么稀奇的,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代。
能到西苑附近的都是达官贵人,主要是以勋贵为主,英国公张溶、成国公朱希忠都带着家人来赏灯,钱渊还瞥见了靖海伯汪直独子汪逸。
“展才来了。”
“龙泉公,好久不见。”
钱渊一路走过去,打招呼的人数不胜数,自从他许勋贵在海贸插一脚,这帮人和随园来往颇为紧密,正月里一个不拉都登门拜访。
成国公朱希忠拉着钱渊低声说:“戚元敬可能会调任蓟门或辽东总兵。”
“那又如何?”钱渊眨眨眼,没想到这厮接手锦衣卫指挥使后,消息这么灵通。
“厦门、泉州啊!”朱希忠黑着脸说:“前些日子还有倭寇袭泉州,要不是戚元敬在……展才,可不能让咱亏了本!”
“谁想保本让他来找钱某就是,随园全都收下。”钱渊笑嘻嘻的说:“把心放到肚子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