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张居正一想起家里那位就觉得头痛,都不用怀疑,那位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钱渊似乎猜到了什么,小声笑道:“出嫁从夫嘛,不老实……揍两顿就老实了。”
张居正再也忍不住狠狠瞪了钱渊一眼,骂道:“现在你如意了?!”
“再等等呗。”钱渊无所谓的耸耸肩,“昨晚抢功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你倒是有能耐,这些年还没吃过这种亏!”
瞄了眼张居正,钱渊补充了句,“别忘了,当年宁波救命之恩,这笔债你打算怎么还?”
张居正牙齿都要咬碎了,昨晚你都逼着我上梁山了,现在……
“冯保?”李默的冷笑声传来,“展才,司礼监秉笔太监冯保何在?”
顶着徐阶的视线,钱渊缓步上前,笑道:“此僚欲东行图大事,事败后惭愧难当,悬梁自尽。”
“什么?!”黄锦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点发颤,“欲东行……”
“死了?”李默也瞪大了眼睛,“何时的事?”
“约莫天微亮之时。”
徐阶沉默半响后开口道:“殿下以西苑托付,司礼监秉笔太监却在西苑被杀……”
徐阶的话还说完,钱渊就肆无忌惮的笑着打断,“元辅责备的是,昨夜下官看管不利,除却冯保,尚有三名道士悬梁自尽……”
王邦瑞和方钝闭口不言,杨博更是隐隐站在钱渊这边,赵文华干脆就摆明车马,只有刑部尚书冯天驭皱眉道:“展才护卫西苑,还需尽责。”
钱渊笑吟吟的站在那,一言不发,眼中颇有玩味之意。
徐阶不引人注意的吸了口气,突然展颜笑道:“些许小事而已,如此说来,明日登基,黄公公可使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为辅。”
钱渊悄然后退,脸上笑意未褪。
冯保暗通景王……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实在太扯淡了!
关键在于,冯保是昨晚唯一出西苑的人,没有先去裕王府,而是先告知张居正,显然,冯保是得徐阶密令。
昨夜之事后,钱渊如何会让冯保继续留在位置上,甚至还可能窥探内相之位呢?
但徐阶没想到,钱渊会直接将冯保弄死……但他无法以此指责,人家都说的清清楚楚了,还有三个道士也悬梁自尽了。
难道都彻查?
然后查到自己屁股下?
蓝道行是徐阶推荐给嘉靖帝的,此等密事严嵩严世蕃是知情的,虽然这两人已经死了,但显然钱渊也是知情人,到时候让他现在的狗腿子赵文华或徐渭捅出来……
走回角落处,钱渊冲板着脸的张居正眨眨眼,“现在没问题了。”
张居正冷哼一声也没说什么,他和徐阶一样,很确定是钱渊弄死了冯保,对此他没什么意见……留下冯保,日后只会让自己陷入麻烦中。
等裕王那边收拾好,双方开始三推三让的戏码的时候,钱渊已经悄然回了随园。
对此,裕王感慨,这是纯臣啊,出了事顶在前面,大事抵定后却躲在幕后。
对此,高拱颇为不屑,娘的把功劳抢到手了才滚蛋,这王八蛋贼着呢!
彭峰带着五十个护卫留在西苑,受昨晚的影响,裕王对彭峰和钱家护卫颇为信任。
王义、梁生带着其他护卫也回了随园,如今西苑的防卫已经被锦衣卫以及勋贵接手。
“明日登基。”钱渊简单的对叔父、冼烔、陆一鹏等人交代几句,视线落在远处的周泽身上。
“少爷,找到了,但没搜出什么,只有一封信,里面是密语。”周泽低声说了几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钱渊拆开看了几眼也没看懂,仔细的收在书房里。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但可以确定,一定和徐阶有关,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拿出来用……但怎么用,这是个问题。
正厅里还热闹非凡,嘉靖帝的死让京中已经持续了小半年的高压气氛一扫而空。
户部的陈有年已经被方钝那老头召了去,孙鑨回家陪着年迈的父亲孙升,诸大绶被召入西苑帮忙,其他人大都在随园。
冼烔、林烃、陆一鹏等几个年轻人嬉笑取闹,陶大临这等端谨的性子都和吴兑、潘允端、杨铨组了座麻将。
钱铮正在和徐渭聊起陈年旧事,前者聊起夏言,后者聊起薛应旂,都是因严党谗毙或罢官的老人。
钱渊在心里盘算了下,昨夜诸事有好有坏,有得有失。
徐阶最终没能借此翻盘,这是最大的收获……否则即使徐阶如历史上只持政一两年,不说随园,东南必然生乱,要知道浙江总兵、浙江巡抚如今都是徐阶的人,甚至浙江巡按名义上都是徐阶的门生。
此外,将冯保干掉,或许历史的走向会有更大的不同。
但可惜的是,徐阶没能滚蛋,钱渊现在看到那厮就心烦,一天到晚起幺蛾子,人家李默、高拱、张居正至少还知道东南不可生乱,而徐阶是个完全的官僚。
对了,差点忘了张居正和徐阶彻底翻脸了……啧啧,徐阶看女婿那眼神,冷飕飕的,令人不寒而栗。
这时候,外间传来梁生的禀报声,“少爷,汪五峰长子汪逸抵京。”
嘉靖三十九年二月二十二日,以权术、修道闻名的嘉靖帝驾崩于西苑。
二月二十四日,三推三让之后,裕王在奉天殿即皇帝位。(注:第二年改元隆庆,称呼上提前使用隆庆帝)
得益于二龙不得相见,得益于十余年不设东宫,隆庆帝第一道旨意搜捕方士、道士,下狱论死,第二道旨意命景王出京就藩。
登基大典,百官云集,文臣勋贵排列成队,其中有一个二十出头,畏畏缩缩不成礼仪的年轻人显得特别的扎眼。
这就是刚刚入京的靖海伯汪直请封的世子汪逸。
和其父汪直不同,汪逸没有过人的胆识和能力,很是平庸,入京享受荣华富贵已经是他至高的目标了。
手上多的是银子,正巧嘉靖帝驾崩,多有京官请求致仕,汪逸很容易就在西城买下一栋大宅子。
钱渊毫不避讳的直接登门,也没必要避讳……自从前年三百根巨木以及红薯事后,朝中上下都知道他和汪直关系紧密。
“赴宴?”钱渊嘿嘿笑了笑,“哪家的?”
陪着汪逸入京的人约莫三四十人,为首的是汪直义子徐碧溪,也是钱渊的熟人了,苦笑道:“英国公府、成国公府都送了帖子来,此外……喏,这都是。”
“财帛动人心啊,这两家还行,知道轻重。”钱渊顺手翻了翻,“剩下的一群混账玩意儿,毛都不拔一根就想占五成利,大白天做梦!”
听了这话,徐碧溪连连点头,“有几家还在镇海闹过事。”
“不是种荷花了嘛。”
“现在这帮人肯出银子……”徐碧溪试探问:“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