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上,谁都知道,自古没有修道而长寿的帝王,但在感性和可能性上,古代也只有这么一条路。
钱渊算了算,嘉靖帝今年五十三岁,从嘉靖二十一年开始修道炼丹,吃了十多年的丹药……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其实钱渊不太清楚,历史上的嘉靖帝从两三年后才开始近乎疯狂的服用丹药,并召大批道士进入西苑,朝政一概交予内阁首辅徐阶,也正是这种情况导致了海瑞忍不可忍的呈上那份《治安疏》。
而这一世,得益于钱渊的出现,汪直得以归顺,历史上的新倭并没有大肆入侵,而戚家军的提前成立更给予倭寇极大的威慑,再加上设市通商,大量税银入太仓库、内承运库。
手上有了银子,嘉靖帝有了底气,开始正式作死。
钱渊对嘉靖帝什么时候死是无所谓的……呃,因为他并不记得这货历史上是哪一年驾崩。
“虽然没办法拍个片子,或者做血检,但程度已经不浅了。”小七逗着挂在窗台边的画眉鸟,“上次你不是说他有幻觉吗……”
“大概多长时间?”
“鬼知道……鬼才知道。”小七没好气说:“说不定能挺个几年,说不定明天就挂白了。”
钱渊脑子飞速的运转,需要做些什么准备……高拱还没进六部,严嵩虽然生病但还没死,徐阶还在缩着脑袋当乌龟。
穿越者给这个时代的那些大人物带来的最直接的影响在于影响了他们的寿命,聂豹比历史上早死了好几年,本是革职的前浙江巡抚、前南京户部尚书马坤都惨遭弃市,本应该嘉靖三十五年就被罢官死在归乡途中的赵文华还活得好好的。
钱渊的思绪越飞越远,不过他确定,对自己来说……嘉靖帝早死早超生。
虽然钱渊如今的地位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嘉靖帝的宠信,但这货总是要死的,而钱渊也一直在为此做准备,与高拱的和解,和张居正重新搭上关系,与裕王的来往,在东南扎下根脚……
这时候,钱渊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嘉靖帝明天就挂了……按例会禁婚娶嫁配。
便宜林烃那小子了,明儿就去和林庭机、林燫商量婚期。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暂告一段落,迎亲的花轿停在大厅外,身着大红色吉服的林烃喜气洋洋,身边环绕着潘允端、陆树德等同年好友。
孙鑨、徐渭、吴兑、冼烔等人都请了假来助威,就连最忙碌的户部陈有年和吏部杨铨也都来了。
钱氏、林氏都是东南望族,姻亲故旧极多,随园广有人脉,林庭机又掌詹事府,前来为小妹添妆的女眷极多,甚至裕王妃还亲自来了趟,添了一支金钗。
站在台阶上,钱渊肃穆的对拜别的妹妹说:“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
小妹低眉顺目,口中称是……心里却在嘀咕,到底是听这几句还是听你昨晚交代的。
昨晚钱渊说的很清楚,嫁入林家,别怕,别怂,人家如何待你,你就如何回应,咱钱家是低头嫁女!
谭氏、陆氏、黄氏等女眷依依不舍的看着小妹上了花轿,最前头送嫁妆的队伍已经出发了好久,再不出发怕是来不及了。
“好了,一桩心事总算了了。”钱渊招呼随园众人就在正厅坐下,都是女方的宾客,是不需要去林宅赴宴的。
陈有年一坐下就问:“展才,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都察院那边还没推举名单让陛下钦点。”陆一鹏笑道:“也未必是展才去。”
“绝不可能是他人。”陈有年摇头道:“大司农都催了两次了,浙江、福建、江西都已经开始起获,大概半个月内就能统计完毕。”
“浙江主要是宁绍台金四府,这事儿交付浙江巡按庞尚鹏。”钱渊咳嗽两声,“但陕西本就有巡按御史,也不知道我以什么名义去……”
“巡按农事?”冼烔笑道:“只听说过巡按盐务,还没听说过巡按农事呢。”
钱渊摇摇头,找个名义反正不难,终归自己得跑一趟陕西,不过户部那边也挺贼的,按照时日顺序往全国试种红薯、洋芋的地区派遣官员查验收获,唯独把陕西给漏了。
用方钝那老头的话来说,户部本来就人手不足,又正好是秋收季节,事务繁杂,反正你钱展才最近闲得慌,而且陛下也明说了让你跑一趟。
陕西试种三个县,都是以官田试种,钱渊并不担心亩产量有什么问题,他转头看向陆一鹏和孙丕扬,“如何?”
“叔孝兄精于事务,又目光犀利,兼资文武,实是最佳人选。”陆一鹏答道:“此事非其不可。”
左都御史周延前几日让陆一鹏带了口信过来,嘉靖帝令都察院推举福建巡按御史,而此事嘉靖帝特地让徐渭跑了一趟都察院,显然这是有所指的。
按例周延应该推举两人上去让嘉靖帝钦点,但将陆一鹏和孙丕扬同时列入名单,一来显得内部就有分歧,二来也坏了规矩。
周延让陆一鹏带口信过来,意思很明显,你们随园先定下人选,然后都察院再补一人进去。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孙丕扬都强过陆一鹏,毕竟是历史上留下名号的人物,而后者也心甘情愿让位。
“选在何地?”
“泉州府。”孙丕扬解释道:“闽地海商,就数泉州府最多,而且戚元敬入粤,留下一部就驻扎在泉州府。”
钱渊在脑海中勾勒出泉州府的地理位置,大概就在前世的厦门附近,点头道:“泉州府溪流密布,水运便利,宋元均以海贸而闻名天下。”
泉州府的确是最合适的地点,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只不过现在还没有“丝绸之路”这个称呼罢了。
“诸般事务叔孝兄都熟悉的很,人手可从宁波、台州抽调,也可以在当地招募,或者从两京户部借人。”钱渊嘱咐道:“叔孝兄曾历战阵,需知不可心慈手软,若事有不协,驻扎温州的参将张元勋,台州指挥使葛浩,叔孝兄也是认识的。”
孙丕扬微微点头应是,他是最早参与镇海通商事的官员,亲眼目睹钱渊令人砍下十多个不知收敛的小吏、文员、管事的首级。
一番话后,钱渊不由自主的想起还在镇海的父亲和兄长,前段时日他入西苑在嘉靖帝面前探过口风,若秋收红薯、洋芋亩产超过十五石,授汪直爵位,召入京中。
这件事钱渊早在去年就和汪直商议过,汪直本人不入京,可使其独子入京,在这种情况下,父亲和兄长有可能乔装打扮混入京中,说不定还能送小妹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