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噢,这就叫聪明啊!”钱渊赞道:“目光长运……哎,方先生在不在,这次钱某欠了个人情呢。”
“人情”
钱渊没好气的瞪着毛海峰,“这船队是谁的”
“老谭……不,是钱大人您的。”
“钱某又没出银子修码头,修库房,不能以粮食抵扣下次出海税银,甚至……”钱渊压低声音说:“唐荆川那边扣着好些大户船队呢,回头不放我的船队出海怎么办”
“不会吧”
“不会”钱渊嗤之以鼻道:“你出去打听打听,荆川公是什么样人!”
“这批粮食平价卖给宁波府衙,唐荆川定能放船队出海!”
“要知道,时间就是银子,能多跑一趟,就能多赚几万两银子,弄点毛毯回来能顶什么用!”
毛海峰目瞪口呆,“账是怎么算的啊……娘的,读书人就是阴…………呃,聪明!”
钱渊扬扬手中的那几张纸,“方先生到底在不在,得和他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谭七指突然问。
“说起来出海贩货只要能回得来,都是能赚银子的,但能赚多少,这里面就有讲究了,比如茶叶。”钱渊将纸摊在桌上,“南洋那边多有明人迁居,事实上,西洋人从大明买茶叶已经很多年了。”
“茶叶分为三等,普通茶叶只是大路货,稍好一点的茶叶都是茶山、茶园出产的,精品茶叶那在大明也是名声赫赫,如松萝茶、龙井、瓜片、石花……”
“这账本明显是流水记账的,也没重新整理过,此次去南洋贩货,普通茶叶是量最大的,但不过五天就已经卖完,倒是松萝、龙井到最后一天半卖半送才清仓。”
“你们说,下次贩茶,三等茶叶,如何配比”
谭七指看看毛海峰,后者干笑着说:“要不去问问方先生”
“在在在,就在这儿,那日老谭回航,将先生从舟山上带过来的。”
对方松了口,钱渊反而不急了,“待会儿再说,还有事……”
顿了顿,钱渊压低声音,“怎么分”
“什么怎么分”毛海峰茫然看看谭七指才反应过来,笑道:“义父交代过了,船队都送钱大人您了,自然是您来分。”
“老谭那边好说,自然要留一份……”钱渊皱眉道:“五峰船主那边……”
毛海峰咂咂嘴,面前这货虽然贪财,但挺上道的啊,很讲规矩……当年在沥港交易出海贩货的,都是给汪直上供的。
“其他船队……你们就别想了。”钱渊正色道:“只不过这支船队毕竟是五峰船主相赠,分一成利也说得过去……”
毛海峰犹豫了下,“回头我先问问义父。”
汪直手下海商早有共识,钱渊钱展才是个贪财的,别为了这点银子闹出事来。
“好好好。”钱渊随口说:“不过加上一句,这一成利……得往后拖拖,至少要明年再给,现在兜比脸都干净。”
毛海峰无语了,那还说个屁啊!
地方不大,前后两进,左右侧房,不过后面有个大院子,能种些岛上移植过来的奇花异果,钱锐已经很满意了。
亲自下地翻了遍土,钱锐才在长子的劝说下坐下歇歇,端起茶杯看了看,训斥道:“酷暑已过,都已经中秋了,还饮什么凉茶!”
钱鸿只能去翻出松萝茶沏了杯,正巧在院子口碰上了谭七指、毛海峰、钱渊一行人。
“先生又下地了?”毛海峰探头看看,啧啧两声,“兄弟也是孝顺,不然去南洋跑一趟,攒些银子……也该讨房媳妇了。”
“先生交代了,下次跟我走。”谭七指瞄了眼钱鸿,再瞄了眼钱渊,这哥俩本来就岁差大,再加上钱鸿在海上混迹多年,两人真看不出是嫡亲兄弟。
钱锐坐在藤椅上歇着,看了眼这边,也没起身迎接……呃,哪里有父迎子的道理。
门口众人寒暄了几句,谭七指和钱鸿还想着怎么把毛海峰打发走,钱渊已经不耐烦了。
“怎么了?”毛海峰微微后退半步,警惕的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钱渊。
“不知趣,非要开口撵你走啊。”钱渊翻了个白眼,“还有事跟方先生、老谭交代呢。”
谭七指看了眼毛海峰,一脸的莫名其妙,“有什么事……不能让毛兄弟知道?”
“就是。”毛海峰眼神闪烁不定。
钱渊嗤笑道:“杀人越货……不信?”
毛海峰嘴巴张的大大的,“咱从良了……怎么钱大人你……”
“你以前是青楼名妓?还从良了!”
谭七指给毛海峰递了个眼神过去……回头一定如实上报。
等毛海峰离去,钱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举手做了个手势,梁生领着护卫围住宅子,紧守各处。
看护卫们都出去了,钱渊才转头看向守在院子口的两个护卫。
“少爷。”两个护卫单膝跪地。
这两个护卫一个姓刘,一个姓方,虽然并不认识钱锐、钱鸿父子,但很清楚这是钱渊安插在倭寇中的眼线。
“这一年多,辛苦你们了。”钱渊亲手挽起两人,“你们俩都是嘉靖三十三年入队,是护卫队老人了……这两年钱家护卫声震东南,委屈你们了。”
“不敢当。”两个护卫起身仍躬身行礼。
“老刘你是上海县人,父母、兄嫂都在杭州食园,衣食无忧还有一幼弟年方十二;老方你是嘉兴平湖人,老父和你儿子也都在食园。”钱渊拍拍两个护卫的肩膀,“这一年多的辛苦,当有重赏,就送到食园吧。”
“另外家里准备开个私塾,你们幼弟、儿子可以入学,能攻读经书那就试着举业,有个秀才功名,我就收为弟子,不然就学些算术,钱家产业颇多,也帮的上忙。”
两个护卫又跪下行礼致谢,在封建时代,对有才之士礼遇是正常的,但对寻常武夫如此礼遇,却是特立独行。
这会儿工夫,钱鸿已经去请父亲回屋了,虽然院子四周都有围墙,但毕竟地处金鸡山脚,谁知道山上有没有人会偶然看见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