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渊去各处转了圈,梅守德在这方面做得倒是不错,又有本地大户出面,顺利的很,就是倒塌的城墙有点难办。
“去年大战被倭寇推倒,其实去年初就有点不稳了。”梅守德一副懊悔的神情,“今年重修城墙,是……”
“几番转手,是陶家揽下的。”一旁的刘捕头小声解释道:“那次陶家被抄,府尹大人让工匠查看,发现陶家用工减料,才决定推倒重修,结果还没完工倭寇就来了。”
钱渊低头看了眼地上散落的木料,不禁摇摇头,其实有这么个缺口对守城来说未必一定是坏事,完全可以布成一个让倭寇不停流血的圈套,可惜刘显只知道立栅栏抵挡倭寇的进攻。
“缺银子,还是缺人手?”钱渊随口问,心里盘算括苍山那边改制的虎蹲炮倒是放在这儿挺合适的。
梅守德大喜,“展才,这次要拜托你……”
“宛溪先生别急,不管是缺银子还是缺人手,晚辈都无能为力。”钱渊似笑非笑道:“但必须尽快完工,一旦倭寇复来……”
这时候,有兵丁疾奔而来。
“少爷,军报。”来人以前也是钱家护卫,虽然入军,但还是用少爷的称呼,“西兴运河已通畅无阻,今日晨间,浙江巡抚吴大人突袭,白莲教徒一触即溃,倭寇被焚毁三艘沙船后弃船向南逃窜。”
“好消息接二连三啊。”梅守德手捋长须,“昨日展才相援,今日惟锡大胜。”
戚继美在一旁摇头道:“只怕是昨日倭寇败绩传过去,今日西兴运河上的倭寇没了战意。”
“向西去……”钱渊在心里估算了下,这股倭寇应该只是散兵游勇,不过到处逃窜倒是能派的上用场。
丢下梅守德,钱渊和戚继美回到府衙细细盘问,吴百朋清晨出兵,六百精锐乘船进击,破其前阵,放火烧船,敌军立时大乱崩溃,溺死者不计其数,倒是躲在后面的数百倭寇早早逃窜。
“俘虏六百?”戚继美迟疑道:“从嘉兴府逃窜到绍兴府的白莲教徒应该只有四百余人。”
“定有不少绍兴本地百姓。”钱渊转头吩咐,“让俘虏找人作保,将百姓和白莲教徒分开,杀良冒功我可是做不出来的。”
到了下午,杨文等人和吴百朋一起抵达山阴,众人在府衙大堂坐定。
吴百朋略略介绍了几句便住了口,意思很明显,接下来要么等总督府的军令,要么让钱渊做主。
钱渊只低着头不说话,直到黄昏时分,王义大踏步走来。
“如何?”
王义凑到钱渊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后者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钱渊一系列的判断没有错,果然是小股倭寇,不过徐海也想练兵,派出了三百嫡系加上一百真倭,加上去年裹挟的数百青壮,这应该就是攻山阴的这股倭寇。
“余姚、上虞那边还没消息过来。”钱渊手捧茶盏,“倭寇在山阴、三江所、沥海所、萧山县附近盘桓,数目不定,另外会稽山也有倭寇窜入,可能还有倭寇窜向绍兴诸暨。”
“出兵围剿?”吴百朋试探问。
“末将愿领兵围剿。”刘显立即站了出来。
钱渊眼皮子都没抬,继续道:“先等余姚甚至台州、宁波那边的消息传来再说,现在问题是这三百多俘虏,府衙肯出粮养着?”
“这一战,我钱家护卫战死十九人……”
戚继美立即打了个寒颤,堂内一片寂静,有消息灵通的小吏小声告诉梅守德……去年嘉兴府长水镇大捷,钱家护卫战死十三人,钱渊不论生死,砍下了一千三百枚倭寇首级,在长水塘边堆积成京观,凶悍之名遍传东南。
“白莲教徒不是倭寇,不以首级赏银。”吴百朋劝道:“展才,上天有好生之德……”
“杀俘不祥嘛。”钱渊点点头,“正好山阴城墙需要修建,宛溪先生,需多少人?”
“倒塌的城墙,再加上需要修固的,三百人需十五日。”
“好,就以十五日为限。”钱渊转头看向戚继美,“每逾一日,十抽一枭首。”
“是。”
“钱家护卫战死十九人,之前斩首两百,以一月为期,我要一千七百枚倭寇首级为祭品。”
钱渊的视线从戚继美、杨文、张三、梁生等人脸上一一扫过,他们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年初就商议以战代练,现在机会来了。
府衙内众人肃穆,虽有浙江巡抚吴百朋,但显然,调兵遣将的权力在浙江巡按钱渊的手里。
巡按御史有临机决断之权,暂领军权也是应有之义,而钱渊本人在东南偌大的名气,数度败倭的战绩也让他拥有极高的威望。
更别说此次钱渊亲身赶赴浦阳江上,领援兵急行驰援,在最后一刻出现在山阴城外,力保城池不失,已有城内百姓如崇德、杭州一般为钱渊祈祷上香了。
戚继美、杨文等将领不用说,就连吴百朋麾下游击、把总亦俯首帖耳,他们去年都在桐乡城头亲眼目睹钱渊如何击溃徐海大军。
只有刘显心中不悦,在他看来,能调兵遣将的只有浙直总督胡宗宪,钱渊这是越权之举。
刘显是胡宗宪心腹爱将,和总督府幕僚关系也不错,私下曾经听人提起过,浙江巡按钱展才对他评价不高,而昨日城外一见,钱渊的态度的确冷淡。
刘显已经打定主意,如若钱渊发号施令发到自己头上,必要找个理由推脱,他虽是个武将,却也知道分寸,隐隐得知东南诸将,只有自己和钱渊无甚往来,这是他被胡宗宪重用的原因之一。
坐在次席的钱渊看了眼手中的军报,笑着说:“果然是小股倭寇,上虞、余姚、慈溪都无大股倭寇攻城。”
吴百朋接过看了几眼,皱眉道:“但小股倭寇猖獗,几乎处处都有踪迹。”
钱渊点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斥候直到黄昏才回来的原因,甚至还因为在镜湖碰上一股倭寇折损两人。
“继美,你暂时留守绍兴,驻扎山阴、会稽。”钱渊起身道:“两哨守城,两哨出击剿倭,至少三队合击,不可分散,明白?”
“是。”戚继美拱手应是,“轮番出击,如若妥当,再从台州调新兵轮换。”
钱渊点头赞同,又吩咐道:“传信回临海,每哨的伙头兵、急救兵立即送来,另外让周泽率鸟铳队赶来,带足了火药。”
杨文出列道:“少爷,急救包用的太快,让临海多送些过来。”
“是啊,没想到那急救包如此好用。”吴百朋开口道:“展才,多送些过来。”
梅守德、山阴知县和几个把总纷纷称是,就连刘显也忍不住赞同,大家都看在眼里,钱家护卫手中的急救包效果是摆在那儿的,同样受伤,有没有急救包可能决定一个士卒的生死。
“惟锡兄,一个急救包不少银子呢。”钱渊笑道:“巡抚衙门肯出这笔银子?”
“绍兴府衙出!”梅守德高声道:“展才,国难当头,少赚些银子就是。”
“总不能赔本吧?”钱渊指着王义,“有多少都送来……要知道这急救包是诊所出的,全都是我钱家出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