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原先计划的不畏雨的转轮火枪,钱渊都懒得提了,他前世再不关心,也知道火绳枪后就是转轮燧发枪,初期的燧发枪点火率极低,还不如火绳枪好使。
中年工匠又提出了个头痛的问题,铁料不足,制作鸟铳的要用精铁,目前作坊里的铁料大都是去年留下,以及总督府拨下来的。
钱渊挥挥手,“你不用管,日后定有铁料。”
怀着失望的情绪,钱渊都懒得再回彭溪镇了,直接搭乘今日送军械的船只从不远处的河中下永安溪,再沿永安溪东下回了临海县。
虽然来之前就知道,十有八九是失望而归,但这种情绪还是极大的影响到了钱渊的心情!
明明朝野上下都知道火器乃是大器,杀敌甚速,而西洋火器也明显强于大明的火器,就连文官都不得不承认这点……否则兵仗局吃饱了撑着仿制上万支鸟铳?
但钱渊怎么都想不通,这都什么时候了?!
屁股下面的船都快要进水了,这群人还在你争我抢,企图分个高下……
不夸张的说,在钱渊看来,如今的大明有末路之态。
最近六七年内,先是嘉靖帝自毁长城杀了御边最得力的统帅曾铣,俺答兵围京师,庚戌之乱让嘉靖帝颜面大失。
之后东南倭乱,官兵不能制,即使徐海汪直开战年许,胡宗宪极力支持编练新军,但去年那场大战让胡宗宪颜面无存。
再往后……钱渊记得很清楚,广西有个叫韦银豹的家伙掀起叛乱,旷日持久,一直到隆庆年间,高拱执政,胡宗宪老乡,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殷正茂才率兵剿灭。
其他的不说,仅仅是东南倭乱,如果将徐海、汪直两个人换位处之,钱渊相信,徐海早就挥军攻城略地,别说浙江、苏松,说不定通州、南京都沦陷了!
在这种情况下,朝中大佬杀的昏天黑地,大小官员上下其手只顾着捞银子,高高在上的嘉靖帝一边修道炼丹一边看戏,偶尔将视线投向东南……他还指望东南的银子呢。
钱渊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派出的信使能起到多少作用,京中随园如今以徐渭为首,想办成这件事必须要徐渭出面,但偏偏这家伙是个清高的,连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都不肯巴结。
要知道光是北直隶,兵仗局、军械局两处的工匠就超过万人,铁铁的央企大厂,可惜央企也是国企,不给好处是拿不出好东西的。
一边想着心事,钱渊一边啪啪抡着马鞭直入诊所,刚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了小七。
“回来啦,怎么样?”
“不怎么样,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还是刑警呢,以前舞刀弄枪的,现在不说现代化火器,至少也要超越这个时代吧?”
“你还是副主任医生呢,以前看片的,现在只能培训护士,难不成你还能培养出青霉素来?”
“你这是抬杠啊!”
“我吃口红烧肉,还得知道这头猪这么长的?喂什么饲料?什么品种?”
小七抿抿嘴,伸手试图抚平钱渊眉头的皱纹,轻笑道:“好了,下次带我去看看。”
“你有办法?”钱渊眉头一平,“想起来了,你说过……爷爷***时候练过铁,赶英超美嘛,你也懂?”
小七俏皮的翻了个白眼,“要不我给你手机号,你打个电话去问问?”
钱渊表情一垮,“那……”
“括苍山啊,以前有个同事就是仙居人,说了好几次去玩,可惜医院太忙,一直没时间去。”
正月十六出门,钱渊也就逛了绍兴、金华两个府洲,已经用了两个月。
这年头奔波在外可不比后世那么舒服,再加上多少事堆在心头,难免疲累的很,钱渊回了家就蒙头大睡,连洗的干干净净香喷喷送上嘴边的小七都懒得调戏。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钱渊都懒得起床,还缩在床铺上想着心事,直到谭纶上门拜访才懒洋洋的去洗漱。
“练兵?”钱渊看了眼丫鬟送上来的茶盏,掀开盖闻了闻,不爽的含糊道:“还行,还行。”
对谭氏来说,上门作客的是娘家哥哥,自然要上最好的明前龙井。
“别以为我不知道。”谭纶哼了声,“侯继高、戚继美在处州、金华募兵,说好了一共募兵两千,现在可好,处州千五,金华义乌居然募兵三千,你当台州有银矿不成?”
钱渊皮笑肉不笑的哼哼,“这么紧张……那小舅还一杯一杯明前龙井喝个没完,就这么一杯,拿出去也能刀枪剑戟配个全了。”
谭纶笑骂道:“看你那小气劲!”
钱渊两眼一翻,“现在一钱银子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明前龙井多少银子一两?小舅倒是穷大方,也是,反正花的不是你的银子。”
“渊儿,怎么说话呢!”进门的谭氏不乐意了。
得,钱渊不得不起身行礼致歉,毕竟人家是长辈,还不是徐璠那种货色。
谭纶哈哈笑着打了个圆场,又说起银子的事,“自嘉靖三十四年起,台州府每季呈上的常例都已经停了,不过总督府、巡抚衙门拨付的也少了,三千五百新兵,这么多军械装备,府衙这边是真的担不起。”
所谓的常例就是摆不到台面上的灰色收入,碰上胡宗宪这种还能修桥修堤,碰上赵文华那种能一口吞了,台州府倭患最重,不交在情理之中,谭纶也是凭此募兵建军。
钱渊有点无奈,“小舅,这种事你找我也没用,你还真当我说什么……他胡汝贞都听?”
“不过新兵那边你别急,侯继高那边,处州卫能出一部分军械,毕竟卢家世袭处州卫千户,虽然卢镗下狱,但卢斌仍在。”
“义乌那边,戚继美拿不到三千兵,月初戚元敬亲自去了义乌……能来台州估摸最多也就千五到两千兵,这部分军械我自有安排。”
“但是铁料呢?”谭纶眉头紧锁,“浙江铁矿极少,别说官营,就是私营的都少,自去年末起,总督府拨付的铁料越来越少,而且质量……”
说到这,谭纶长叹一声,叹息声中有一言难尽的味道,只说了一件事,钱渊就懂了。
自知道去年嘉兴府桐乡县大捷内幕后,谭纶也招募工匠打制火铳,用的就是总督府拨付下来的铁料,说好了的是熟铁。
结果呢……一个多月后试射,谭纶还起了兴致想亲自来,还好身边一个老家带来的亲兵抢在前面了,当场炸膛,满脸麻子还瞎了一只眼。
后来谭纶找来经验丰富的老铁匠才知道,那些所谓的熟铁别说制枪制炮,就是打制枪头、长刀都不合格,太脆了!
稳稳坐在那的钱渊看似安然若素,但实则心里要抹头上一把汗,还好之前就发现了这一点,不然事到临头,那真是要出大事的。
钱渊现在对徐渭能不能帮的上忙已经不抱指望了,直截了当的说:“汝贞兄也难得很,小舅你还是别指望他了,如果有可能,从福建采购……”
又一声长叹打断了钱渊的话。
“谁出银子?”
“地主家也没余粮啊!”钱渊无语的看着谭纶,难不成你还指望我出银子?
别说没这道理,钱渊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太仓王家在王世贞父子都被赶出京都后倒是送来不少分红银子,京城酒楼日进斗金,再加上钱渊又从胡宗宪那敲来两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