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谅点吧,没办法的事,她人不坏,就是有点刻板。”钱渊手上把玩着一块淡绿色的砚台,这是过年时候严嵩送他的天砚,流传到后世妥妥能进国家博物馆的文物,“倒是如果是前世,你和我老妈肯定聊得来。”
“那当然。”小七哼了声,“我和伯母早就见过面了,对了,伯母让你来相亲,你一推再推……要不是伯母说生病了,你都不肯来。”
“哎呦,都是老妈的错,要不然换个时间点见面,咱俩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地步!”
“我是沦落,你就未必了。”小七擦擦嘴,“估摸着你心里美着呢,放在以前,就算你再有钱,敢领着小三在老婆面前转悠?”
“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嘛!”
“谁知道?”小七接过钱渊递来的毛巾擦擦汗,“女人的事就不用你来费心了,我会处理好的。”
钱渊斜着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也就是早点起床,学着烧饭做菜?”
小七没好气的瞪了眼,“你啊,还真以为她想让我学着烧菜做饭?”
钱渊愣了下,这倒是,钱家是书香门第,小七身边大小丫鬟都七八个,哪里有下厨的必要。
小七瞄了眼钱渊,将近两个月了,自己和谭氏正面冲突其实只因为一件事,谭氏想塞两个通房给儿子,而这是如今的小七绝对无法容忍的。
说到底是三观不合,谭氏想打压儿媳妇,采用了这个时代婆婆最常用的手段,这点是小七和钱渊都难以接受的……呃,可能钱渊接受度略微高点,只是不能在小七面前表现出来。
大半个月前那次冲突后,谭氏敏锐的察觉到钱渊夫妇的态度,不再提通房的事,转而在其他方面……而小七也顺从起来,至少不会顶嘴反驳了。
“这等小事你别管了,我不想被这个时代改变,但总归要融入这个时代,你们男人啊,碰到这种情况总想着改变这个时代。”小七歪着头想了会儿,“那天听你说,东南抗倭和历史进程已经不一样了?”
钱渊沉默片刻后点点头,“入京之前改变不大,顶多是戚继光提前入浙,胡宗宪提前上位,之后变化就大了,戚家军应该是提前问世,最重要的是汪直徐海前世应该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冲突……”
“其实,台州是我早就选定的地点,不管母亲有没有迁居台州,我都会来。”
小七拿过大茶杯喝了几口凉茶,“对了,之前来台州路上你说过,戚继光历史上就是在台州,是因为这个?”
“还有谭纶,历史上也是抗倭名将,和戚继光并称‘戚谭’,后来升福建巡抚,再次和戚继光合作剿倭。”钱渊随口道:“历史上有大功的抗倭名将也就那么几个,除了戚谭之外只有俞大猷、卢镗,而台州独独有二,意味着台州很可能是接下来倭寇侵袭的主要区域。”
看了眼小七,钱渊笑道:“放心吧,历史走向可能会发生偏移,而且历史上台州城并未被攻破,何况有戚家军呢。”
小七沉默片刻,“这就是你为什么选择台州的原因?”
“不止。”钱渊拉着小七坐下,“最重要的是唐顺之。”
“荆川公?”小七脑海中出现唐顺之那黑瘦的身躯,“他很了不起?”
“从文学的角度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所谓的唐宋八大家的说法就来自于他,而且他还是心学一派。”钱渊缓缓说:“但我看中的不是这些。”
“两年前在崇德县并肩作战,之后唐顺之迁台州同知,和我一直有书信来往,他可能是最符合标准的那个人。”
“什么标准?”小七好奇问。
“面对东南倭乱,他提出的对策和其他文武官员有不小的区别,他建议编练新军、多加训练、补充粮饷,这些还是寻常,但除此之外,他强调用间,御敌于海上、开海禁通商道,使匪转商……”
钱渊最后下了个结论,“如果我想在台州做些准备……改变这个时代的准备,唐顺之有可能帮的上忙。”
事实上,唐顺之的确是这个时代中少见的,在思维上能和钱渊这个穿越者比肩的人杰。
在过去的数千年里,无数上位者、平民只会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土地,但在东南倭乱的关键时刻,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有外敌从海上入侵,如唐顺之这样的人杰则抬起了头。
他们看到了危机,也看到了机遇,更看到了无限的可能性。
史书记载,唐顺之多次率明军乘船出海击倭,最终病故在海上,临终时如此说,“交战死于阵中,为敌所俘尽忠而死,再或亡于海上,此三者皆无憾。”
“好了,你歇息吧。”钱渊将小七推去午睡,让下人收拾桌子,自己喝了碗绿豆汤,又和杨文、张三劈开一个西瓜,这才出门去了府衙。
这时候的钱渊还不知道,席卷东南的大战很快就要拉开帷幕,而他在这场风暴中上演的无人知晓的传奇,就从这时候正式上演。推荐阅读:《读档2013》
深夜的临海县一片寂静,皎洁的月光投射在这座满布伤痕的城市每一条街道上,映射的亮堂堂一片。
站在高处的钱渊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眼,随即低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杨文等人,闭上眼睛,下午在书房里匆匆刚回来的谭纶和唐顺之激烈的争辩似乎又在耳边回响。
“半年之后,好不容易才能详谈一次,子理你身为知府掌台州上下,戚元敬远在义乌练兵,老夫腿脚有疾不能远行……”
“绝不行,此行凶险非常,一旦不测,几无生还可能,我妹守寡失子,仅存展才,你唐荆川是想将她逼上绝路吗?”
“遣去之人必选深知倭寇内情之人,才能详加询问,试问东南各地,还有谁比钱展才更胜一筹,此番重任,非展才莫属!”
“快马通报,让戚元敬去!”
“戚元敬身为宁绍台参将,编练新军几度败倭,如今在义乌练兵,如若遭遇不测,台州奈何?”
“你也知道会遭遇不测!”
“谭子理,你是欲弃公而私?”
钱渊苦笑着摇摇头,来到台州两个多月,小舅谭纶对自己不冷不热,唐顺之对自己颇为友善,但在关键时刻,他们的态度却掉了个头。
钱渊确定自己选择唐顺之是正确的,但也确定两年前在崇德县自己不喜欢唐顺之也是正确的,这是个大公无私的官员。
“少爷,少奶奶过来了。”王义在身后小声道。
钱渊转过头,小七带着可卿、袭人在不远处,看过来的眼神中带着担忧、惧怕。
“没事,几日就能回来。”钱渊挥手让其他人退下,在阴影中将小七搂入怀中。
小七两只手抓紧钱渊身上的衣衫,摸了摸里面的软甲,嘴唇哆嗦着低声问:“要上阵?”
“不会。”钱渊安慰道:“如果要上阵,怎么可能就带十人,放心,我怕死。”
小七细细的牙齿咬着嘴唇,“反正咱们在一起……”
“是啊,在一起。”钱渊的手加了把力,“不管在哪儿,都在一起。”
站在远处的可卿和袭人静静看着这一幕,前者搂着小黑,这是钱渊叮嘱的,他觉得这小家伙是自己的福星,每次遇上关键时刻都要撸一把,后者抱着一个小巧的盒子。
好一会儿之后,看小七招招手,两个丫鬟快步过去,钱渊接过小黑用力撸了几把,喵喵哼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