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渊莫名其妙的转变态度,如此殷勤,徐阶总有一种心悬在空中的感觉……太不符合逻辑了。
用完早餐,众人拜谢,除了徐琨、徐瑛之外,其他人都出了正院。
“还是别搭理的好。”徐璠在妹妹面前毫不掩饰对钱渊的憎恨,“钱家和咱家一向不对付,大伯早些年还和钱氏因为十几亩地撕破脸。”
“都是同乡,谁不知道钱氏族老处事不公。”徐四小姐低着头辩解道:“再说了,钱氏如今敢和咱们徐家争地?”
低着头的小七微微扯了扯嘴角,虽然她对历史算不上多了解,也知道被称为“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的祖父致仕归家后的悲惨遭遇。
事实上,徐家在华亭以及周边圈地多达四十万亩,这是个骇人听闻的数据。
“那也不行,哥哥我看到他就来气!”徐璠指着自己鼻子,“太医都说了,以后一入冬,我这鼻子就酸疼难忍,都是他干的!”
在边上默默等待的小七在心里吐槽,骂不过,打不过,还不敢在父母面前告状,只能在妹妹面前发泄怒气,还真不能怪我看不起你……
穿越而来的小七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没有哪怕一丝丝的尊重,她的生母是徐璠第一个侍妾,因为徐璠喜新厌旧,在一年前郁郁寡欢病亡。诸天大道图
过了初六,随园里渐渐空了,陈有年等人要么回了浙江会馆,要么去了客栈,也有的在外面已经租好了宅子。
毕竟会试近在眼前,一旦不中就是三年,谁都耽搁不起,绍兴府在弘治年间就有这么个倒霉的,第一次会试不小心烧了考卷,第二次摔断了腿,第三次第四次父母连连过世……
不过每个人走的时候其他的不说,都拎了不少熟食走,有几个不要脸的还时不时让随从、书童回来打秋风,碰到有糕点、点心出炉,恨不得全卷走。
张居正也回去了,孙鑨、孙铤兄弟被关在家里,他们也要备考两个月后的会试,因为祖母过世,他们已经误了一科。
不过,还有一个人留了下来,徐渭。
自从高中浙江乡试解元后,徐渭心中郁气散去,人开朗了不少,虽然本性不变,说话还是尖酸的很,但很少再出口伤人。
当然了,钱渊属于特殊情况。
“记得你以前对华亭很是不屑。”徐渭哼了声,“如此谄媚……难不成严分宜重病将死?”
钱渊也已经正式开始备考,每天早起读书练字,上午、下午、晚上各做一篇八股,其他时间专门去一位老翰林家里求教,偶尔才来厨房一趟,正好撞上嘴馋来找吃的徐渭。
“你徐文长若是早死,定是死在这张嘴上。”钱渊面无表情的说:“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你怕了?”
“有胆子的去严世蕃面前问。”
“你当我傻啊!”
两个人已经习惯了这种斗嘴,碰了面不互相刺上几句,谁都不舒服……真是贱,也难怪陈有年郑重其事让徐渭留下,这厮没反对,臭味相投便称知己啊。
好一阵儿之后,新出炉的糕点出来,徐渭立即住了嘴,他那张嘴除了睡觉一般不停,要么吃喝要么找事。
“太烫,等等。”
徐渭悻悻收回手,随口道:“你钱展才现在代表的可不仅仅只有你自己,靠上徐华亭……想好了没有?”
“你是说我叔父?”
“明知故问。”徐渭翻了个白眼,“我徐某人曾经是胡汝贞的幕僚,而你钱展才也曾和胡汝贞相交,甚至东南战局走向都和你有莫大干系。”
“无妨,我简在帝心。”
“挺有自信的,不怕严世蕃来找你?”
“他找我干什么?”
“……”
钱渊似笑非笑道:“谁告诉你……我靠上了徐华亭?”
徐渭若有所思的歪着头想了会儿,“也是,你是个滑不留手的……如此局势,你必然不会下注。”
不,我已经下注了……呃,其实是叔父帮我下的。
钱渊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努努嘴,“尝尝吧。”
“你先吃。”
“我无所谓,大不了去门口叫杨文来尝尝。”
徐渭犹豫片刻拾了个糕点放进嘴,可能是之前钱渊制作的几种新奇点心都大受好评给了他信心。
“怎么样?”
徐渭抿抿嘴,“不错,挺甜的。”
钱渊沉默三秒,“好,看来配方有问题,回头再试试。”
“呸!”徐渭一口喷出来,恨恨骂道:“你这厮真是黏上毛比猴都精!”
“那是你太傻,这糕点是咸的,你能吃得出甜味?”
“那你吃口会死?”
钱渊冷笑正要乘胜追击,突然眼神一闪,一把抓了个糕点塞进嘴,“呃……的确够苦的……去吧,把外面那个打发了。”
徐渭愣了愣,回头看见厨房门口杨文领了个少年郎在那。
那是顾九锡,真是个不知所谓的家伙……才三四天已经是第二次来随园了,口口声声劝钱渊好马不吃回头草,也不怕日后徐家人知道一巴掌拍死他,就算钱渊是劣马,那我家女眷是草?
钱渊懒得理会,只顾着琢磨配方,油盐应该都适量,怎么会有苦味……难不成是这盐不够纯?
已经连续送了四天了,从早餐到中饭,从晚饭到夜宵,钱渊倒不是如徐渭那想的那样靠上徐阶,他只想给出一个暗示。
我知道你,出来谈谈吧。
所以钱渊送去的很多菜肴都是后世才有的,比如昨天晚上送去的水煮鱼……心疼,用了好多辣椒!
也不知道那位徐四小姐喜欢什么口味,有的女孩喜欢吃辣,但更多的女孩为了护肤不敢吃辣,要不做个泡芙……这个难度有点高啊。
钱渊正神游物外,突然一阵带着哭腔的叫骂声将他的思绪打断。
这是怎么了?
徐渭拍拍手走进来,一脸的若无其事,“打发走了。”
“怎么打发的?”
“没什么,问问他是哪个省的应试举人。”徐渭傲然如此说……天可怜见,徐渭也有这么怼人的一天,要不是阴错阳差,这厮这辈子都考不中举人。
“就这样?”
“他说还没中举,我就接着问……不是秀才,连个县试都没过,童生都算不上。”徐渭随口说:“然后接着问他父辈、祖辈、曾祖辈……”
钱渊叹了口气,说起来自己和顾家还是有旧……他也想得到,徐渭说的轻描淡写,但话语肯定尖酸刻薄,不然顾九锡也不会哭着离去。
反正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而且自己肯定是要和顾家撕破脸的……这是横刀夺爱啊,钱渊也不在乎顾九锡是哭着走还是笑着走,他准备再试验一次,不成功就要回去了,下午还有一篇八股没写呢。
钱渊在这边忙活着,徐渭在边上瞎出主意,居然想在糕点配方里加点糖,加点辣椒……
“你个废物!”钱渊瞥了眼门口,“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亏我咽了块那么苦的点心!”
“快点打发走!”
顾九锡又出现在门口,梨花带雨的模样惹得徐渭大怒,“这次非骂得他恨不得跳河自尽!”
徐渭还没走到门口,连串的绍兴土话已经喷薄而出,间或夹杂着几句对方听得懂的官话……这是让对方知道,自己在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