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十三年,景和帝已经五十岁,而刘仁怀也是四十八岁的中年人了。
想起了当时,再想起现在的皇帝,刘仁怀叹息声不由自主而出:“陛下……太难了!”
“谁叫他命苦呢?”
太后摇摇头,脸色严肃起来:“少龄,我问问你,这几天你们在商量些什么?是不是像是曹相刚才说的那样……你们,你们在考虑另立新皇?”
刘仁怀点头道:“是有这个打算。”
太后没想到他一点都没遮掩,讶然道:“你……你也同意?”
“太后娘娘,这并不是微臣同意不同意的问题,而是必须要做好这个打算。”刘仁怀拱手道:“陛下能恢复最好,事实上我也期望陛下能恢复,哪怕是他卧病在床养病好几年,我们能能等待……可是,可是倘若陛下一直卧病不起呢?哪怕是清醒了,但他动都动不了呢?”
太后的脸色一阵难看,但没有阻止刘仁怀继续说的意思。
刘仁怀道:“太后,微臣一定是忠于皇上的……但整个大康一亿五千万人,不可能一直处于没有皇上的境地啊!这样天下迟早要出大乱子的!难道您就想要看到天下生民涂炭吗?”
顿了顿,他又道:“关键还有外敌!您也知道,之前我们被六个国家打得多么狼狈……倘若天下一直没有定心骨,您说他们还会不会来攻打大康?到时候边关士气低落,大家惶恐不安,就容易惹出更大的祸事来啊!
太后,您是没有见过那惨烈的景象的!前年倭寇来袭,微臣去了倭寇肆虐的地方,那横尸遍野您见过吗?连小孩子的头颅都被砍下来,随意扔到一边的情形,您见过吗?
从那一天开始,我发誓绝对不可能再让倭寇上岸,也绝对不能让我大康的子民们再受到外族人的侵略!就算用我刘仁怀的一生去换,那也是划得来的!”
太后一阵沉默。
她本来是想要劝说刘仁怀,不要跟着他们来和皇上作对。
但是刘仁怀只用了短短的几段话,就让她动摇了。
当然了,太后也相信刘仁怀的话语,她也知道刘仁怀这也是出于公心。——哪怕别人不是,刘仁怀也一定是。
良久之后,太后苦笑了一声:“你们打算怎么办?具体说给我听听。”
刘仁怀表面上神情不变,实际上心里也稍微激动了一下。
现在众位大臣们都在做两手准备。
最好的肯定是皇帝先恢复过来,然后他们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听从皇帝怎么安排。
皇帝安排的事情,总比他们自己来做决定要好很多。
但是如果皇帝醒不来,或者是皇帝一直瘫痪着没办法动弹,那么就必须要早做打算。
大臣们私立皇帝,那可是非常麻烦的事儿。
而如果有了太后的支持,那么就是名正言顺,大家受到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毕竟在这个天下,太后的威望是连皇帝都比不上——每年多少人会得到太后的赏赐?多少老百姓得到了太后的救助?
一旦皇帝确实是无法醒来,那么太后说了的话,就没有多少人反对。
特别是在京城周围,那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波动。
太后出马,大家都稳得很。
思绪一晃而过。
刘仁怀说道:“下一任的皇上,当然得是血缘最靠近陛下的。微臣等有两个不同的方案,现在还在斟酌之中。
第一个是选择陛下的几个皇弟亲王,这里面最合适的其实就一个人,肃王爷。他公正严明,且为人正直,肯定能带领大家渡过难关。
第二个选择是皇室的下一代,其中人选有两个,一个就是德王殿下,另一个就是武王殿下。”
太后本来是很认真的在听着,但当她听到了德王时,忽然间想起了一个事儿:“铭淇?铭淇呢?他还在宫里吧?”
可怜的主角,终于是被皇奶奶记起来了。
刘仁怀微微一愣,转眼是醒悟了过来,皇太后太担心皇帝了,居然忘记了还有一个亲王被软禁在宫里。
而且这位亲王还是她最喜欢的孙儿。
他略过了这个小问题,点头道:“德王殿下一直在宫里。”
太后满脸的愧疚:“可怜的孩子……他没有怎么样吧?”
说起了这个,刘仁怀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殿下他第一天还问东问西的,但到了第二天、第三天,就什么话都不问了,除了入厕洗漱之外,吃了东西就在那儿静坐……”
“他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太后本来是想要休息的,闻言赶紧道:“你们怎么没有把他给放回家?快,带我去看看他!”
“不急,太后!”
刘仁怀摇摇头,“我们不放德王殿下回家,实际上是在保护他啊!”
“嗯?”
“我们担心还有什么人,会对德王殿下也下手,那可就糟糕了。”刘仁怀这样解释道,“如今全天下,没有比皇宫更安全的地方了!所以在事情没有彻底搞清楚之前,只能委屈一下德王殿下了。”
“哦!”
太后这才点点头。
她此时又觉得大臣们做得挺对了。
眼见着自己的皇孙一个个的遭遇毒手,皇帝也成了这个样子,要是柳铭淇再出事儿,那简直是让皇室丢脸丢到家了!!
老太太年龄大了,又忽然遭遇如此大的变故,想不到那么多是很正常的。
但曹仪他们这么多人,肯定是有人想得到。
的确也是如此。
在确认了皇帝中风瘫痪之后,第一时间廖石聪就想起了被关押的柳铭淇。
可是经过一阵商量,大臣们决定暂时不说。
他们在看太后的反应。
要知道,他们其实有三个最重要的登基人选,其中一个便是柳铭淇。
他们想要看一看,在江山社稷和最疼爱的孙儿之间,太后到底会怎么选择。
如果太后第一时间把柳铭淇给放出来,带在自己的身边,那么大臣们对柳铭淇一定是减分的。
为什么?
因为这就代表着太后干政,或者说她下意识的想要干政。
在大康,不仅仅是宦官绝对不允许干政,皇后和太后也不行,除非是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否则即便是皇帝幼小,也不能让太后来参与朝政。
这是太祖立下来的规矩。
所以太后选中的人,丞相和大臣们是抵制的。
但如果太后没有去管柳铭淇,只是一心想要照顾好皇上,让皇上康复,群臣就会更加尊重她。
那么反过来,他们反倒是愿意听一些太后的意见。
结果三天的时间里,太后一直都没有说过柳铭淇还被软禁的事情。
要嘛是她担心皇上而忘记了,要嘛是她清楚却并不乱来……
这两个无论是哪一个原因,都代表着太后已经在群臣的心里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