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铭淇道:“对于一切来我们这里做生意的人,大康都欢迎!只要不在大康作恶,他们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巩渊料想不到他居然是这么想,“殿下,您不会觉得他们的钱很脏?”
“当然不会。”
柳铭淇摇头,“脏的是人,不是钱……长凤啊,你要记得一点,只有我们摆脱了穷困,得到了富足之后,才有能力去改变一些事情!如果我们不做他们的生意,他们去和东瀛人做买卖了,东瀛人拿着他们的商品来卖给我们,你收还是不收?”
“这个……”
巩渊哑口无言。
他毕竟不是生意人,更没有那么灵活的脑子,遇到这种明显的绕弯的问题,显得非常为难。
柳铭淇道:“东瀛人卖的东西那么多,你知道什么是赃物?如果你不知道,你买了,那么是不是由东瀛人在中间赚到了钱?他们赚到钱,就开始修船培养军士,然后直接杀到大康来……就像是这一次可能做的那样!你说这样的后果严重不严重?”
巩渊无话可说了。
他埋头思索了起来,再也没有和柳铭淇谈话的兴趣。
少年说的这些,对他的很多观念,都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事实上,这也是现代文化和古代文化的区别。
现代更加讲究实用,以及在这些复杂的伦理道德背后,挖掘出更加深层次的意义。
古代不一样,错的就是错的,对的就是对的。
他们不会考虑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对错实际上是可以颠倒的。
但具体这个到底怎么来判断好坏,那就不是柳铭淇能主导得了的,他只是负责说出来,让大家参与讨论。
讨论的地方,自然是《江南日报》。
巩渊这一次过来,可不仅仅是迎接柳铭淇那么简单,他还要和柳铭淇商讨更多的要素。
比如说,最近在江南闹得红红火火、沸沸扬扬的“倭人入侵”消息。
这个事儿已经在《江南日报》上面刊登了好多次了,每一次都有不少人在上面发表自己的看法。
总的来说,还是觉得倭人恐怕会趁火打劫的人居多。
毕竟北方的乞颜,还有东北方向的室韦,都已经开始打起来了,传说东瀛人和他们有秘密协定,许多人也相信这个。
既然倭人要来,那么当然大家需要安全的保障。
本来一开始大家是想要让刘仁怀给出一些承诺的。
可还没等刘仁怀说话,这边《江南日报》就爆出了苏州城的一群富豪们吝啬成性,明明德王爷给他们指出了“紧急时刻可以资助漕卒军费”来保卫苏州城,但除了戴家捐赠二十万之外,他们都偏偏不肯的事件。
这下子除了戴家之外,苏州城的大大小小富豪,家里内外全都被扔了石头、臭狗屎、烂菜叶子等等。
他们家里的人,出门就要被痛骂,各个店铺门口,更是被人贴上标语,痛骂不已。
苏州人骂人是很有天赋的,也敢于骂人。
那些富商们被闹得无法安宁,本来他们都还是硬挺着的。
即便戴家已经率先捐赠了二十万两银子,但跟随他们的人还是零零散散,并不多。
可这时候苏州织造于桥站了出来,召集了几位生丝、丝绸大商户谈了一下,转而他们便宣布总共捐赠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积极支持苗总督的训练新兵政策。
有了他们的打开局面,后面在苏州做丝绸相关生意的商户们,才开始了慢慢的捐赠,然后波及到了几乎所有的富豪们。
除却一些铁公鸡,一口气募集到了三百万两银子,直接交到了苗炎的手里。
苗炎也干脆,直接回话:“一旦苏州有事,漕卒必然不顾生死,尽力为之。”
他这么回话不要紧,可外面的舆论却都炸了。
凭什么啊?
他们给了钱就该保护他们吗?
我们没钱,你就不保护我们吗?
大家都是朝廷的子民,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啊!
《江南日报》上面,痛骂苗炎的人不计其数。
江南的民情也有渐渐被煽动和暴躁慌乱起来的架势,各个地方的民众们甚至开始质问起了官府。
特别是那些小一点的地方,他们要求官府赶紧的想办法,不然他们可不管,到时候就全部往杭州、苏州、淮安、扬州等等大城池跑!
巩渊眼看着有点控制不住局面,便想到了找柳铭淇来询问,后续该怎么办。
毕竟披露这些消息的始作俑者,正是这位德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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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渊是一个狂徒,但不是傻子,更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
他一时半刻想不通其中的道理,便放下去暂时不想。
等到他回过神来,想要问一下《江南日报》煽动的民意沸腾一事,却听到了戴飞英在给柳铭淇介绍这边的码头。
“这个黄浦江码头,是松江府最大的一个码头,平均每一天至少有两三百艘的船只靠岸卸货,也至少有两三百艘的船只从这里出发,开向各个地方。”
柳铭淇看着这诺大的港口里面,密密麻麻的船只,不觉暗自点头。
别看这里的船只比不上帝京城周围的码头多,但是这里船只的个头,比起帝京城来的可就大得多了。
毕竟漕运的大运河宽度有限,不可能航行多大的船。
倘若是够宽够大够深,用海船来运输的话,运费节约不少不说,还能极大的提高运输效率。
所以这边黄埔江码头其实是很大的,而进来这里的船只更大,最大的柳铭淇甚至看到了超过六十米!
在这个时代,能突破五十米的大海船都不多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或者直接就是哪个海贸大商人的。
海盗的可能性不大。
海盗喜欢的船只都是轻便的、狭长的,这样方便他们追击商船。
柳铭淇在书上看到,我南宋海贸最昌盛的时期,每天泉州港进出船只数千艘,甚至是上万艘,这等繁华盛世模样儿,真的是令人向往。
说话之间,柳铭淇也看到如同京城的码头那般,涂抹着明显标志的官方所属小船,不停的穿梭在船只之间,指引着他们或者停靠岸,或者是离开港口。
然后这边的码头上面,许多户部的小吏便站在那里和船主们核实他们的物品。
船上来来回回的小吏们,便是查看他们携带了什么东西。
“他们这边的税赋是怎么收取的?”柳铭淇顺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