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司马谨的解说,柳铭淇不觉晒然一笑:“司马公子,你倒是坦诚,都不怕我去跟苗大人说!本来他没有意思对付你们的,就因为我给的证据,他便直接铲除了你们家,那时候你们可就惨了哟!”
“王爷您说笑了。”司马谨道:“裕王府也是做生意的,自然是接触了许多做生意的人。以您的聪明,肯定应该知道,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商人,面对那么强势的漕运总督府,又有什么办法反抗呢?
我们倒是不想给,倒是想要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做生意,但这可能吗?全天下,乃至数千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司马谨说得有些苦涩,也有些唏嘘。
倘若别人在这里,说不定就是被他所感染了,觉得司马家的确是不容易。
但柳铭淇可没有同情司马家。
我同情你一个身家数百万两的豪富之家?
真是吃多了!
你说你单纯无辜,那怎么可能?
生意场上能杀出来的,没有一个不是老银币,没有一个是白莲花。
就连我们裕王府,为了防止秘方外泄,不也同样是用了无数种方法和策略吗?
但柳铭淇却没有说不帮忙。
不过不是帮司马家,而是帮苗黑子。
苗黑子没有动司马家的原因,柳铭淇很清楚。
现在漕运衙门最重要的是保证漕运的顺利进行。
然后是去除漕运的漕卒负担,并且能让漕运衙门增加造血功能,使得漕运衙门富足起来,不用再在漕运上面做手脚赚钱补贴。
那些被抄家的商号,多半都是在漕运上面有着走私、抢夺、杀人等等大错的。
像是司马家这样给漕运衙门和林镇远交贡来维持自己生意的,苗炎现在还管不过来。
等到他空了,肯定会清理一些,但肯定不会像是之前那样的往死里整。
可到底要怎么处理这群商家,又是有很多方式方法,区别对待。
司马家这种镇江数一数二的巨富,在苗炎的眼里,自然算得上是提款机,不好好的敲他们一顿,都对不起“暂领钦差大臣”的官职。
漕运衙门这么大,负责的事务这么多,几万张嘴巴都要吃饭,钱再多都不够用的。
但反过来讲,倘若让苗炎自己来动手,那么大家便会觉得他吃相太难看——虽然苗炎自己从来不讲究面子。
然而柳铭淇却觉得,由这个自己送上门的司马家,自己主动的缴纳罚款,这才有更好的带头作用。
说白了,在柳铭淇眼里,司马家就是托儿。
苗炎以后是要入朝为相的。
要是在江南有了不好的名声,日后可不好。
思绪过处。
柳铭淇不动声色的道:“所以你们就是让我去跟苗大人说,你们是逼不得已,然后他就会一笑泯恩仇,放过你们?”
司马谨还是有点不适应柳铭淇的直言直语。
愣了一阵子他才讪讪的一笑:“王爷,我们自然不可能这么白痴,我们是想请您能不能问问苗大人,他准备怎么处置我们?然后我们有什么地方可以效劳的?要钱要物,司马家都不皱一下眉头!当然了,我们也知道苗大人的清廉,这钱物肯定是要用在衙门里面的。”
“司马公子啊,你们这个格局就小了啊!”柳铭淇摇头一叹,“为什么要等到苗大人询问查处呢?你们现在就拿出钱财,直接运到江南总督府去,不就好了吗?”
“啊!?”
司马谨惊骇的道:“这么直接?苗大人敢收?”
“废话!你都知道他不是给自己收的,当然他不怕流言蜚语啰。”柳铭淇说道,“况且你们也不是送礼啊!这是之前违背法令经营所缴纳的罚款!这叫做自我清查,属于是积极配合苗大人的工作,这不是挺好的吗?”
“这……这样会不会脸皮太厚了?”司马谨道。
“你要是脸皮不厚,那么来主动和苗大人和解?”柳铭淇循循善诱道,“虽然这样有点丢脸,但是你们能得到好处呀!苗大人来江南这么久了,你们肯定是第一家自动送上门的。
一来你们可以起一个很好的带头作用,二来你们也能因此获得他的赏识,顺便靠上这艘大船呀!
司马公子,相信不用我多说,你们都应该知道,苗大人这艘船,和林镇远那艘破船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是正儿八经的未来阁老,绝对的丞相人选,最少都是一个副相!这样的人,哪怕他不徇私,只要他不针对你们,那不就是一个挺好的结果吗?”
“呃……”
司马谨明显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乍一想觉得荒缪,可仔细的琢磨,又觉得挺有道理。
柳铭淇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重要的并不是你们应不应该受罚,而是你们应该化被动为主动,主动抓住这个机会,和苗大人搭上线!你以为是谁都能获得苗大人的赏识吗?倘若被别人给抢先了,你觉得还会有这样的机会?”
司马谨对于这几句话倒是很赞同。
做生意的人当然知道抓住机会的重要性。
柳铭淇说的没错。
自己主动出击的话,肯定会被人嘲笑胆小,但这却能化解很多的事端。
尤其是你面对一个超级大佬的时候,更不应该掉以轻心,应该要积极的去走近他。
有了柳铭淇这个了解苗炎的人在,说出的这么一番剖析话语,困扰了司马谨很久的问题,终于是有了一点破开黑暗的迹象!
化被动为主动!
啧啧,德王不愧是圣人啊,随意说这么一个词,都是如此的贴切和发人深省!
司马家这一次选择花大价钱交好他,果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江南篇开始,
塞外,乞颜高原。
原本应该是迎来草木慢慢复苏,出现一片绿色的情形。
但此时靠近大康河北区域的一片上千里草原上,到处却是烽烟弥漫,一处处的帐篷被烧毁,地上到处都是被斩杀的男人,剩下的女人和小孩子哭声不断。
作为胜利者,一群群乞颜各部落的军士们,狞笑着把一个个的女人和孩子给驱赶到自己的后勤部队里面,同时又纵马飞奔,四处收拢着跑散的马牛羊。
一些战俘则是被大刀和长枪给逼着,开始挖坑掩埋尸首,不然惹出了瘟疫,那可是不得了。
几根挂着部落标识的大纛旗下,数百骑兵层层护卫着他们的头人。
七八个骑着马儿的男子看着这么凄惨的情形,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笑着在聊天。
“斡勒忽纳惕部就是这边最后的一颗钉子了”一个几乎是秃头的男子,舔了舔嘴唇,“真想再敲掉几颗呀!”
“倒不用太急,不然室韦反应过来了,我们还是比较难办的。”另一个耳朵带着大金环的男子摇头道,“现在金大王能跟我们合作,独自扛住室韦的压力,那是他的仁义,我们可不能辜负了他。”
“对啊!”
另一个年龄稍微大一点的男子,看了看一副云淡风轻样子的金沉白,敬佩的道:“像是这样的机会,我们十来年才等来一次!金大王,真是谢谢!”
“是啊,包括之前给我们运来的那些蜂窝煤,真是帮了大忙了!”一位族长说道:“正因为蜂窝煤的功劳,我们部落今年冬天冻死的人比去年的五分之一还要少!”
“不用客气,我们大家都是盟友嘛,自然应该守望相助。”金沉白笑了笑,指着前方道:“现在我们乞颜高原的西南地带,就这么空出了这么大一块空地,诸位以后准备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