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上好的田地,每年入冬之前都必须要堆积肥料,让土地吸收足够的养分。
不然什么上田都用不了多久,一二十年就贫瘠了。
曹家对此很有一套系统性的办法。
他们每年从秋天就要开始堆肥,然后还不是一次。
经常有些田地,耕种三年还得歇息一年。
这样轮换着做下来,曹家才能保证那么高的粮食产量和收入。
所以关于堆肥事情,曹家一向非常的重视,只要曹素评在家里,都一定会出席。
有时候曹二公子回老家了,那每一次也必然会参加的。
嗯,曹家二公子曹素盛,跟着曹仪一直在京城,处理一些曹仪不方便处理的事情。
不过曹素评肯定不会学皇帝一样,亲自下田去合作。
他只是带着一群手下们,去督促那些家里的帮佣们干活儿。
正在这儿瞌睡的时候,忽然间曹素评听到了大吼大叫的声音。
喊的好像是他的名字。
旁边也有人在轻轻的推他,“大少爷,大少爷!五管家来了,好像有事儿!”
曹素评一下就清醒了。
他蓦的抬头起来,便看到邓东魁飞一样的奔了过来,边跑边喊,身上还满是泥土,看那样子是极其狼狈。
“大少爷,完了,完了,完了!!”
邓东魁一见面就来了个“完了”三连,再加上他一副死了老娘的表情,更是让曹素评烦躁。
“完什么完?说清楚!”曹素评喝道:“天塌不下来,说吧!”
不得不说,当了几十年朝廷重臣的儿子,曹素评这点涵养功夫还是有的。
邓东魁本来又急又慌说不出话来,被他这么一吼,反倒是能说出话了:“老爷来信了,上面写着‘速将三百万石粮食卖给江南总督府。’”
曹素评倏的站起来:“!?”
他眼睛都瞪大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邓东魁当然不傻,他连忙补充道,“一共到了四只信鸽,上面都是一样的内容,而且都有府中的秘密画押,错不了!老爷就是让我们卖三百万石粮食给江南总督府!”
“草!”
曹素评只能冒出这么一句粗话。
他浑身都有些发抖,双腿还有些发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但一个没有坐稳,椅子直接翻了过去。
“啊……”
曹素评也倒翻了个头,痛得他叫了一声。
众人赶紧七手八脚的把他给扶起来,但曹素评却张牙舞爪的推开了他们,他只是抓住了邓东魁的衣襟,“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到?啊?为什么!?”
曹素评的眼睛都已经充血了。
他气得差点把自己暴打一顿。
这踏马的不是开玩笑吗?
我刚刚才正面刚了刘仁怀,老爹你就来信要我服软?
一口气就卖出三百万石粮食给刘仁怀,疯了吗?
不不不不……
曹素评终究是没有丧失理智,他放开了嘴里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的邓东魁,用力的捶了自己脑袋几下,深深的呼吸了起来。
“老邓!”曹素评这才沉声问道:“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邓东魁脸色比他还难看。
这一次曹素评彻底搞砸了,难堪的是曹素评,但倒霉的绝对是他们几个管家。
丞相不可能把儿子给打残废了,但几个管家却可以打断了腿贬到偏远的店铺和农村去。
一想着自己可能的下场,邓东魁能好受吗?
可听到了大少爷的话,他还是只能认真的猜测回答:“我觉得可能是老爷那边遇到了不可抗拒的困难,所以他才给我们发这道命令。”
是的。
这是命令。
曹大公子根本不可能抗拒父亲的命令,因为曹府的老大从来都不是他,而是那位当朝丞相,政坛的不倒翁。
曹素评没有说要抗拒。
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父亲会这么坚决的发出这道指令,而且是在现在。
曹素评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张家、马家、陆家,是不是比我们还早的收到了京里的传信?”
这次换成了邓东魁瞪大了眼睛。
他脑子里根本没有想到这一遭,可是曹素评一提起,他立刻回想起了三家那不同寻常的“白痴”举动。
明明口口声声说一定和曹家共进退,结果却忽然背叛了承诺。
这怎么看都是不合理的!
毕竟曹家是带头的,要倒霉也该是曹家先倒霉,然后他们立刻调转旗帜去舔刘仁怀。
除非,除非他们是有了确切的消息,他们朝里的靠山给了他们指示。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一切的“白痴”举动都能解释清楚了。
人家根本不是白痴,而是像自己曹家一样,得到了最新的指示!
否则也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三家加起来卖了足足五百万石粮食给江南总督府!
有这么的心怀天下和苦难老百姓吗?
扯淡!!
思量过去,邓东魁下意识的点点头:“大少爷,除了这个可能,我找不到其它合适的解释!”
“但是为什么他们会比爹的速度还要快?这可是两三天的时间啊!!”曹素评恍然大悟之中,又有无比的困惑。
在京里的大臣们肯定都是一起得到消息的。
哪怕是谁的动作快一点,也不至于领先那么多吧?
最多自己就是比张家和马家晚一天得到消息,那也不妨碍什么呀!
关键在于自己比陆家还要晚,那种被背叛的愤怒,再加上被刘仁怀给大骂了一顿,直接让自己冲昏了头脑,从而犯下了大错。
邓东魁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他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大少爷,先别管那些了,赶紧想想怎么把粮食卖给刘总督,顺便该怎么跟他道歉吧!”
“对!对对!!”
曹素评又是一拍自己的脑袋,转身就往路边停着的马车跑去,“快,回家再说!!”
他的心里实际上慌得很。
这一次可是把刘仁怀给得罪惨了!
该怎么办呀,爹,有你在身边就好了!!
一天之后,杭州,江南总督府所在地。
江南总督府门口的空地上,正在上演一场鞭抽大戏。
只见两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被几个拿着鞭子的人抽得在地上直滚。
边翻滚他们还边痛叫着。
“我错了呀!是我不该污蔑刘总督啊!”
“刘总督,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和曹家无关啊!”
“对不起……”
“……”
旁边此时是围了好大一圈人的。
有人就在问,怎么回事呀?为什么有人敢在江南总督府门口动粗呀?
然后就有人告诉他们。
“这两个都是湖州曹家的管家,据说是他们觉得刘总督买粮的要求太霸道了,所以才编造出了‘假买东瀛粮食’的谎言,想要靠大家的舆论压力,让刘总督收回成命。”
“当时曹大公子不在家,等到他回来,事情已经闹得不可收拾,刘总督的名誉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所以曹大公子亲自带他们过来,给刘总督道歉了!”
“吓,曹家,是不是曹丞相的曹家?”
“对呀,喏,那个在门口罚站的就是曹大公子了。”
“啧啧,刘大人果然是威风啊,连曹家都得给他道歉。”
“你这不废话吗?他们做错了事情,怎么不该道歉呀?曹丞相的儿子也不能不讲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