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的话!”太后让御医走开,自己坐在他的跟前,“皇上啊,这江山的事情固然重要,你的身体更加重要啊!没有了身体,你怎么去治理江山呢?”
“江山……”
皇帝苦笑了一声,“儿臣殚精竭虑,苦苦做了三十一年,结果却落到这种地步!当真是儿臣不适合做皇帝啊!”
“胡说八道!”太后斥责了他一句。
结果景和帝还激动了起来,“难道不是吗?儿臣自认为对他们都推心置腹,以国士待之!结果呢?不但是粮食被大量倒卖,国库钱财也被大量贪污,甚至是儿臣的内务府,也被一群硕鼠贪得干干净净!好哇,他们就是这样回报儿臣的?”
柳铭淇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还有这种事情?
虽然他晓得,古往今来,户部的钱财被贪污挪用,那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可是“大量”这样的词语出现,而且是皇帝所说,那程度可就不轻了。
况且还有内务府的钱财。
那可是皇帝的小金库!
对所有皇帝来说,内库小金库的重要性,甚至远远超过国库!
为什么?
皇帝用国库的银子,恐怕大臣们会说闲话,御史们会闹腾。
但你用内库的银子,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因为那是皇帝的私产,别人无权过问。
平日里景和帝吃吃喝喝、到处买买买,全都是用的这里面的钱,因此就连御史中丞王智耿也没办法上书劝诫。
现在连景和帝的小金库都被人端了,看样子剩下也不多,这就显得有点吓人了。
如果柳铭淇没有记错的话,不说以前的所有积累,单说最近这一年来,自己想方设法的为皇帝捞来的银子,怕也有两三千万两了吧?
倘若这些大部分都被内务府上下其手给贪了,那可真的是惊天大案,难怪不得皇帝会直接第二次气昏!
旋即他忽然想起了刚才进来的时候,跪在地上的不就是兼管户部的副相南宫忌、户部尚书王飞腾,还有内务府的老大——内务大臣张翔吗?
难怪他们跪着!
原来如此啊!
难怪张翔刚才对太后又哭又叫的,原来他是知道自己这一次完了!
想到了这里,柳铭淇才明白了景和帝的心绪。
吗蛋。
朕这一辈子对人和善宽厚,结果你们就是这么对朕的?
把朕的钱偷得干干净净,让朕的子民们受灾都没办法得到妥善的安置,这是要断送朕的江山啊!
少年没有料错。
景和帝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稍微恢复了一点,就咬牙切齿的道:“母后,儿臣这一次要大开杀戒,杀得他们人头滚滚,才会让这群王八蛋知道厉害,才会让他们怕,才会还天下一个清白!!”
太后哪有不允的?
她连连点头,“对!哀家支持皇帝,你想要怎么做就去做!他们欺辱你,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我们柳家不要这样的逆臣!”
“唉!”
被太后这么一鼓励,景和帝却蔚然一叹,“说是这么说,又谈何容易?户部和内务府的账本,一.夜.之间全部烧毁了!现在是死无对证!最多我就杀三两个头头,或者当值的人!更多却肯定会逍遥法外了!”
“啊?!”
太后不是不懂学识的人,闻言也愣住了。
账本都被烧了?
这可真不好办。
咦?
等一等!
账本,账本……
太后忽然间心神一动,转身道:“铭淇!”
“孙臣在!”
“你听到皇上刚才说的了吗?”
“听到了。”
“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吗?”
“大致上清楚了。”
“那好,你发明了新的记账方法,又在这上面有天授的才能,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随着太后和柳铭淇的对话,羞愤不已的景和帝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刚才不知道柳铭淇也在。
他可不想在小辈面前太过丢脸。
景和帝看了一眼低头的少年,轻咳一声说:“铭淇啊,这些人刨我大康的根基,殊为可恶!你有办法就说,朕都听着呢!”
柳铭淇其实刚才就在琢磨。
反制贪腐,一直是人类历史上的种种困难。
因为这些凡是能成为巨贪的人,无不是聪明绝顶的,而且还经常是团伙作案。
这样就代表着他们已经成了一个稳固的利益团体,除非是最有权势的人,用最为强势的手段,才有可能破开一个口子。
就这,都还不能说完全能大功告成。
如此的斗智斗勇,比起沙场征伐都还要惊心动魄。
柳铭淇沉吟着问道:“陛下,小臣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南宫相爷、王大人和张大人都跪着,难道他们这样都不愿意交代?”
他不说还好,一说景和帝就火冒三丈,“他们能说什么?南宫忌说自己已经具体离开户部十几年了,不太清楚。王飞腾这个蠢货,被人架空了不敢吱声,所以什么都不晓得!张翔最为可恶,他贪了太多,却只是哭着喊‘死罪’,其余一概不说……哼哼,真以为朕的刀子不锋利吗?”
柳铭淇颌首道:“那么陛下,您认为他们三个谁没有撒谎?”
景和帝反问少年,“你以为呢?”
“请恕小臣冒昧。”柳铭淇拱手道:“我觉得他们三个都在说谎!”
“具体一点。”
“是!”
柳铭淇道,“户部损失了那么多的钱财,肯定不是一朝一夕才有的,甚至是南宫相爷之前,说不定就有了……所以南宫相爷肯定晓得许多,甚至他自己就是参与者,只不过现在他已经离开太久,所以撇清自己也有了理由。说白了,他不愿意得罪人,想要给自己的子孙后代留一条后路。”
“呵呵!”景和帝冷笑道,“他的子孙还有后路?比如说那个南宫丘成,好哇,号称京城第一有钱少爷,平日里有用不完的钱?!朕要让他成为乞丐!还要让南宫忌看着!!!”
少年耸耸肩,对于皇帝的说法没有半点疑问。
他也不怀疑皇帝会不会这么做。
一个老实人被逼急了,也是会下重手的。
他继续说道,“王飞腾王大人,他也是差不多。我们不说他是不是具体受到蒙骗,只说他的家里那么有钱,就晓得别人的孝敬不少。但凡他有点忠君爱国之心,就该因此去追逐线索,然后禀报给陛下!
然而他却没有,这又是什么原因呢?很简单,他已经被腐化了,完全贪图享受,又抱着侥幸心理,所以才这样显得表面上碌碌无为。
他觉得只要自己不去做那些事情,那么即便是出事儿,也不会得到惩罚。所以我们不能说王飞腾大人有多大的参与度,但这样的昏庸和自私,却也绝对不应该!枉费了陛下对他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