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景和帝讨论什么,都不会避讳他们。
苗炎也知道这个规矩。
不过这一次他忽然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皇帝的心里也有些发懵。
旋即他点了点头,“除了赵寿之外,其余的全部退出三丈之外……张勤!”
千牛卫校尉张勤就站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的他赶紧回道:“臣在!”
“你负责看管,凡是有胆敢偷听的,全都打入天牢。”
“是!”
随着张勤的回答,一群宫女和宦官都退出了御书房。
都不用张勤怎么叮嘱,他们全都直接退出了花园。
张勤微微点头之际,也命令一群千牛卫军士们退到五丈之外,背对着御书房,开始了紧急的守卫。
房门已经关上。
一时间,御书房变得冷清起来。
特别是那股子压抑的气氛,更让人有些难受。
景和帝长出了一口气,“太升,有什么话就说吧!你问出来什么了?”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南宫忌,发现这位老相爷还是老神在在,并没有半点慌乱之色。
苗炎也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道:“陛下,臣恳请您听了之后,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要生气,气坏了身子!”
景和帝沉默了一下,颌首回答:“朕不会的。”
听到这话,最沉不住气的王飞腾,脑门上沁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到底是谁啊!?
王飞腾胡乱猜测之中,苗炎拿出了一份文书,双手捧着,示意赵寿拿过去给皇帝。
“陛下,杨涛供认的幕后主使人,是……太子。”
“啪嗒!”
苗炎一字一句的话说出来,刚刚接到文书的景和帝,直接手一软,文书落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刷的一下,全白了。
一群相爷和大臣们更是瞠目结舌。
曹仪直接出声呵斥:“苗炎,太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他就是未来帝国的皇帝,什么东西都是他的,他搞这些有什么用?”
丞相问出来的问题,犹如救命稻草一样。
景和帝蓦的精神一振,“是了!苗炎,太子是白痴吗?自己偷盗自己的东西?真是荒缪!那个杨涛污蔑储君,真该五马分尸!!”
面对老大和老二的斥责,苗炎没有半点慌乱的表情。
这位法家重臣抬头道:“陛下,曹相……太子一天没有成为天子,这天下的所有东西都不是他的……正是因为想要成为天子,所以他就更要想方设法的做一些事情……要做事情,不就需要钱吗?有什么来钱是比卖粮食更快的?”
“放肆!”
景和帝倏的站了起来,指着苗炎痛骂:“苗太升,你怎么审案的?这种污蔑你也能相信?你,你……你……”
皇帝的脸色已经从刚才的苍白变成了现在的潮红。
可是骂人的话还没有几句,他就蓦的一颤,整个人软软的仰面倒了下去。
身旁的赵寿早就时刻紧张的观察着他,见状一把搀扶住了他,同时凄厉的喊了起来。
“陛下!!”
曹仪不愧是最稳重的人。
虽然平日里他的话语不多,存在感也不强,但关键时候这个帝国的官员第一人,就展现了自己的风范。
哪怕是皇帝昏了过去,到处都是六神无主的时候,他都冷静的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包括严厉封锁皇宫,暂时不许任何人进出。
直到景和帝醒来,宫里的气氛才没有那么的僵硬恐慌。
但严厉的封锁仍旧在继续。
宫里的任何人都禁止和外界联系,皇宫只能进,不能出。
但凡有敢和外面私通消息者,无论是谁,一律下天牢,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这方面,曹仪的决定得到了太后的全力支持,白大总管拿着太后的手谕就守在了曹仪身边。
谁敢说曹仪做得不对,太后手谕就会甩到他的脸上——在皇上还不能恢复处理事务的情况下,太后懿旨是有着非常大权限的。
可却还是有例外的。
深夜的时候,每天都要前来装夜香的马车,缓缓的驶入了隆宗门附近一处偏僻的围墙围起来的场所。
这里的地下便是皇宫的抽水马桶排泄管道的终点。
所有的污秽都集中排放到了这里的超级大铁桶里面,然后每天由宫中的宦官捞出来装进桶里,让马车给拉出城外。
别的东西可以不清理,但这些污秽是必须要清理的,否则堆积个两三天,肯定会满溢出来,弄得臭飘十里。
负责此事的,都是内务府的专员,也算得上皇室的仆人,一直都是固定的那么三五十人,没有变化。
因此,查验了身份和马车之后,千牛卫还是正常的放行了。
黑夜之中,虽然有油灯的照耀,可是谁也没有看见,就在交接夜香桶的时候,有一个宦官把一张纸条顺势塞到了其中一个车夫的手里。
车夫什么话都没有说,若无其事的结交完毕,又在经历了检查之后,若无其事的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但是等到交班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他却马上把纸条打开,自己用极细的笔誊抄了两遍,随即从隐秘处抓出了两只信鸽,绑在了它们的腿上,将两只信鸽迅速的放飞了出去。
信鸽在微微发亮的天空中飞翔着,很快便消失了踪迹。
四个多时辰过后,正是下午时节。
荆州这几天才经历了暴雨,洪水冲垮了堤坝,周围一片汪洋。
荆州的地势很重要。
它在湖北的南部地区,又可以辐射整个湖北,又可以方便下一步去近在咫尺的湖南岳阳。
况且荆州就是长江上的一个重要支点,这里遭遇的洪灾最为严重。
太子当然是要挑最严重的区域来赈灾的。
抵达了荆州后,太子忙得一塌糊涂,每天天没有亮就出门,深夜了才回来,常常是匆忙的吃口饭就睡觉,洗澡什么的从来没有想过。
他都这么忙碌,底下的人就更加的拼命了。
特别是上次太子在湖北湖南的蝗虫赈灾,恩威并施,让无数人都为之崇拜和敬畏,所以令行禁止,做事情非常的高效。
太子舍人孙彬本来在监督着城里的粮食运送,忽然间看到沈明勤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归禹兄,大事不妙!”
到了他跟前,沈明勤急促的说了这么一句。
孙彬暗叫不妙,赶紧把他拉到了一边,“怎么了?”
沈明勤递了一张纸条给他,“宫里一号谍探递出了消息,你看看吧。”
一听“宫里一号谍探”,孙彬便心头一跳。
这个埋伏在宫里的一号谍探,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才埋下的钉子之一,也是最接近皇帝的人。
倘若不是最紧急的事情发生了,这个谍探绝对不可能直接递出消息的。
他拿过来仔细一瞧细细的字体,眼睛立刻就瞪大了。
实际上上面也只有一行字,写得非常简单。
“粮食倒卖案主犯驿已招供,皇上晕倒。”
就这么十几个字,让孙斌倒吸一口冷气。
一号谍探不知道主犯是谁,也不知道御书房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晰的把所能感知的情报准确的传了出来。
别人不晓得,难道孙彬还不知道吗?
杨涛!
户部储粮仓场司老大杨涛,肯定是把太子给供出来了!
好哇!
这家伙真的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