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语和云纲他们都接了旨意,守语三天之内会出发,云纲因为北方水师有一个训练,所以十天之内会出发回京。”景和帝笑着道:“看来他们也没有辜负我啊。”
旁边的曹仪皱了皱眉头,“陛下,林镇远的三天还可以解释……张公栗的十天,会不会太长了?他是要亲自带着船队出海吗?”
景和帝没有听明白,旁边的南宫忌却是听清楚了。
南宫忌摇摇头:“不可能的,哪怕是张公栗想要叛逃到室韦,室韦有建造和修复船只的船坞吗?他们有源源不断培养的水师人才吗?
况且张公栗想要叛逃,难道所有的船只都会听他的话?别忘了,北方水师一共有三个驻地!大家所有人的父母妻子儿女,全都在大康啊!
甚至退一万步说,他们全部叛逃了,我们有着雄厚的水师基础,从预备兵源里面挑选,从南方水师调派支援,几年的功夫就能恢复过来。
他们室韦呢?用一艘船少一艘船,熟悉的水手死一个少一个,怎么和我们比?”
他这么一讲,皇帝才算明白曹仪的意思。
景和帝颌首说道:“南宫相说得对,这事儿不用担心,我相信我们的北方水师不可能叛变的。”
“微臣也觉得是这样。”旁边的京畿总督熊文庆道:“我了解张云纲,他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此时的御书房里面,除了钟昶在外面都督处理事情之外,三位丞相都在,京畿总督熊文庆也在,户部尚书王飞腾同样在。
说起来有些奇怪。
但事实就是如此。
皇帝内心并不相信他们完全背叛了自己,所以特别命他们跟随着参赞讨论。
这个旨意让三个大臣感动万分,纷纷流下了眼泪,直接跪下给皇帝磕头。
甭管他们的动作是不是发自于内心,这么几天下来,他们的行动却证实了和他们皇帝是一家的。
南宫忌和熊文庆帮着完善各种应急措施。
比如像是刚才的谈话,他们都参与了进来,发挥着重要的参谋作用。
户部尚书王飞腾最为激烈。
他一口气检举了一个左侍郎、两个郎中、五个员外郎、十七个主事。
这些人平日里和他都不大对付,他们做的事情很多都瞒着王飞腾。
尤其是户部左侍郎管海兴,此人在十几年前,南宫忌还在户部的时候,就已经是户部右侍郎了。
如今升迁成了左侍郎,在户部里面的势力极大,盘根错节,很多时候他在户部说的话,比起王飞腾都管用。
再加上了另一位挂着户部侍郎衔的杨涛,还有那么多郎中、员外郎、主事等等……
这完全就是把王飞腾给架空的节奏啊!
当然了,王飞腾自己也得到了许多的好处。
比如说在增收税赋上面别人动的手脚,在粮食运送之中损耗的手脚……这一系列的挖国库墙角的手法,他们都给了王飞腾一份。
王飞腾一开始不收,结果他的妻子就收了。
接下来便不用说了,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王飞腾就这么的被拉下了水。
“糊涂!混蛋!!蠢货!!!”
景和帝对于自我坦白的王飞腾,就这么三个词的评语。
你在户部可以有孝敬,可以有些灰色收入,比如说南宫忌那样,但你这样什么权力都没有掌控到,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真是成何体统?
不过正因为皇帝的动怒,所以王飞腾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天子便是如此。
他要对你这种罪人不打不骂,你就等着下牢被砍头吧!
肯骂你,代表着在他心里,你这种人还有救!
实际上大家都明白。
倒卖户部粮食一案,漕运衙门肯定脱不了干系,而且是有重大的干系。
可要说北方水师全部涉入其中,那显然是有点夸张了。
就跟熊文庆的京畿总督府一样。
京畿总督府向所有的粮仓都派遣了监察官员,他们大部分都有负职守,但这并不代表熊文庆就不干净,更不能代表整个京畿总督府都有嫌疑。
京畿总督府管辖的事情太多,范围太大,出这样的岔子很难免。
所以哪怕是熊文庆被召集到了皇宫,不能出去,他平日里也一样可以处理一些京畿总督府的正常事务。
只不过是绣衣卫和御史台联合了起来,在查哪些京畿总督府官员牵涉到了倒卖粮食案件中而已。
人家熊文庆自己家里根本没有什么余财,京城的房子也不过是只有两处,商铺还不到五间,老家田地不过两千亩。
绣衣卫清查他们家产的时候,熊夫人把账本亮出来。
里面清楚的写着自己相公和儿子的俸禄、奖赏,用在什么地方,怎么购置的家产……一共二十余年的账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凭借着这一点,熊文庆和王飞腾便有本质的差别。
王飞腾的家产,做一千年的户部尚书也置办不了!
张公栗和林镇远的比较,就是这两人的翻版。
甚至林镇远比起王飞腾还要豪奢太多。
平日里没出问题也就罢了,一旦遇到漕运衙门牵涉到倒卖户部粮食的案件中,林镇远自己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就算不是粮食的问题,漕运衙门的那么多黑色收入,他林镇远有落下过吗?
不可能!
张公栗这边的北方水师,负责的范围有限,得到的好处有限,哪怕是有瑕疵,张公栗自己却是比较清廉的。
在朝的诸公其实心中也在庆幸。
倘若把张公栗和林镇远换个位置,恐怕北方水师真的不那么稳当了!
别看刚才南宫忌说得信誓旦旦,说什么不怕北方水师叛变,但如若真的有这么一遭,大康朝的水军也不是三五年能缓过气来的。
你以为那么几万的水军和数百艘大小船只,是那么容易训练制造出来的?
北方水师有三个分支。
登州水师一万人。
连云港水师五千人。
舟山水师一万人。
舟山在哪里?
就在宁波外面!
一旦这里有失,室韦精锐乘坐船只能直接杀进江南的十几个港口城市!
这才是巨大的灾难!
除非大康禁军全部堆在岸上,拼死抵抗,不然室韦一定会将江南打个稀巴烂。
当然了。
这种极端的事情不大可能发生。
首先第一个,除了张公栗自己的家人全在京城之外,北方水师所有中高级将领的家人也都在京城里面。
这些人如果举家逃跑,绣衣卫第一个就能知道并且拦截!
然后第二点,北方水师的将士们,家人也都在山东、江苏、浙江等地。
你要他们全部抛妻弃子的去室韦当二等人,你说他们能愿意?
到时候造成了哗然,说不定那些将领们都会被杀掉,最后这些水军们驾船回归。
话题转回来。
无论怎么的讲,林镇远和张公栗领旨回京,江南的骚乱便可以大致上避免了。
大康朝保住了自己最膏肥的地盘,皇帝和朝中大臣也可以安心的处置这次的储粮倒卖案件。
从商人丁宇一头撞死在帝京府衙门门口以来,七八天的时间里面,绣衣卫、帝京府、京畿总督府等等地方,一共缉拿了一千五百五十三名官吏和商人。
他们都是考县和丘县两大仓库失踪粮食的参与者,这还不包括被羽林卫控制得两大仓库的所有守卫管理人员。
那里足足超过七八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