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这儿惆怅呢,身后的赵寿就小声的道:“陛下,几位相爷来了!”
景和帝抬头一瞧,曹仪、南宫忌、马浩秋和钟昶四人,一起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
这么大的雨,他们几个还跑过来……
景和帝心下顿时一沉。
人都是这样。
好的不灵坏的灵。
四人到了御书房的屋檐下,自有宫女递上毛巾,帮他们擦拭脸上雨水。
景和帝心头再是担心,此时也关切的道:“四位爱卿,先去里面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说。”
“陛下……”
钟昶只说了两个字,旁边的曹仪就轻咳一声:“也不急于这么一时半刻,进去再说吧!”
几个人到了御书房里面,赵寿指挥着人端上了热茶,让他们喝了几口,急促的心情也算是舒缓了一些。
景和帝坐在御书桌前,皱着眉道:“诸位爱卿,你们说这雨还要下几天啊?”
“钦天监的人不是说了吗?最近两天的头顶乌云明显变薄了,雨势也有变弱的趋势。”马浩秋道:“微臣估摸着,再有两三天就顶天了。”
“可这都下了五天了啊!”
景和帝叹气道:“对了,寿昌和夜霜他们去查看黄河堤坝,结果怎么样?”
“很好。”
这一次回答得是曹仪,他坚定的道:“大小十五条河段,外加汴河、金水河、蔡河等等河流,堤坝都坚固无比,没有丝毫问题。”
景和帝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略感欣慰的道:“这就好啊!”
“之前不是有人说熊伯振和苗太升劳民伤财,耗费大量钱粮做一些无用功吗?”钟昶朗声道:“这得多亏了他们两个,不然今天咱们这京畿地区都得动荡,哪怕是帝京城,恐怕也有危险啊!”
一旁的南宫忌微微蹙眉,显然觉得钟昶说得太夸张了一点。
但如果他知道,未来的帝京城,恰好就是因为一次黄河改道,被彻底的掩埋在了地下,就不会觉得钟昶夸赞得过分了。
景和帝点点头,“是啊!他们两个的确做得好……包括春节过后的御街修缮,我听说这么大的雨,御街上面仍旧是没有什么泥泞,还是比较容易通行的?”
“对,这几天帝京城城里的各种物资运送,还多亏御街那宽敞踏实的街道呢。”南宫忌微笑着回应道。
虽然是下着暴雨,整个京城却不可能陷于停滞。
上百万人的吃喝拉撒,每天那么多个城门得进进出出多少车辆多少人?
如果全部停了,京城要不了三天就得崩溃。
如果没有现在崭新的御街,大家还是会艰难的干活儿。
可有了崭新的御街,虽然是有暴雨连天,至少走在路上不用深陷泥潭,更不用担心马车走不了,还算能给人一点“我可以继续干活”的动力。
景和帝沉吟道,“听说这里面铭淇又起了作用吧?”
这次几个相爷都不晓得,大家的眼睛转向了赵寿。
老太监低声回答道:“是裕王世子拿出了一个叫做‘三合土’的方子,然后巫小姐实验了一两个月,最后成功了,用在了御街的修缮上面,才使得御街这么牢靠的。”
“哦!”
景和帝眼睛一亮,“那么等到过后,可不可以用这种三合土修建更多更好的官道?甚至是把堤坝这些也全部重新修缮加固一番?”
“可以是可以的……”曹仪斟酌着道,“不过陛下,现在还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是啊!”
景和帝脸色变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说吧,我有心理准备了。”
曹仪长话短说:“葛松道来了奏章,长江流域情况更加糟糕,四川也在连续下暴雨,成都有点顶不住不说,宜宾和重庆已经洪水泛滥了,很有可能这一次湖南湖北又要遭殃。
这一点,和之前裕王世子的估计是一样的。可惜给我们的时间太短了,这么短短几天,不知道有没有作用。”
景和帝忍不住苦笑。
湖南
湖北
它们是犯太岁了吗?
怎么什么坏事儿都有它们?
其实朝廷也不算反应慢了。
收到柳铭淇的密奏之后,景和帝马上就跟四位丞相商谈了起来。
他们得知了唐古拉山和巴颜喀拉山的情况,立刻也同意景和帝用飞鸽传书的方式紧急告知长江和黄河的沿途各省份,让他们抓紧重视防止洪涝灾害的工作。
因为此时京城也在下暴雨,如果用八百里加急的话,时效性根本比不上飞鸽传书。
现在就是要争夺一刻一毫时间的时候。
但即便是如此,大家也没有充足的把握,觉得能扭转乾坤。
最多期望的是,越是下游的地方,洪峰来得越晚,他们就越能有时间准备,受灾情况能降到最低。
景和帝还没来得及说话,钟昶就又道:“然后湖南湖北的飞鸽传书也到了……这两个省份也连日暴雨,持续了六天时间了。”
马浩秋道:“山东、安徽、江西、江苏这四个省份也回了飞鸽传书,他们同样是连日暴雨,而且近期都没有停歇的样子。”
景和帝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说过多的雪水融化,引来洪峰也就算了。
偏偏这个时候,这么多个省份同时天降暴雨,岂不是助纣为虐?
显而易见的是洪峰得到极大的补充之后,很有可能冲垮数十上百个堤坝,淹没无数农田,使得无数老百姓无家可归,一无所有。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不仅仅是他脸色很难看,四位丞相也同样的郁闷。
今年暴雪灾害之后,好不容易才松了一口气,这神儿还没有归位呢,就又来这么大一次灾难!
论起灾难的波及程度来说,这恐怕是皇帝登基以来的最大了吧?!
景和帝很快便振作起来。
身为帝国的皇帝,他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别人可以颓废和抱怨,他却不可能。
因为如果连他都放弃了的话,帝国数千万受灾的民众该怎么办?
他马上就问曹仪:“曹相,现在朝廷商讨的,到底哪几个省份最危险,最需要救援力量?”
曹仪回答说:“四川有葛松道,我们完全可以放心。京畿地区也是安全的,陕西和山西两个地方因为在上游,地势比较高,也不用担心出太大问题。
剩下的几个省份,应该是由湖南、湖北、江西、安徽为最重要的灾区。山东和江苏因为临近出海口,水系发达,受灾应该比它们四个省份要小一些。”
南宫忌慢悠悠的补充道:“我觉得在这一点上,湖北还是可以单独列出来的。诸位别忘了,在去年四月云梦泽水灾之后,他们持续了半年左右的堤坝修复和河道清理工作。
云梦泽区域恰好是最危险的地方,这一次反倒是让他们有了准备,至少湖北的一半都保住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景和帝点点头,问他:“那你说我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南宫忌想了想道:“苦中作乐吧!”
你别说,这个回答挺有意思,让景和帝都摇头笑了起来。
“好吧!”
景和帝道:“那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至少准备好湖南、江西和安徽三个省份的赈灾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