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从他嘴里每一个自称都是“朕”就能晓得,皇帝心中有多么愤怒。
御书房的气压,也随着皇帝怒气的不断堆积,而变得越发的凝重。
关键时候,外面传来了一声禀告。
“陛下,裕王世子醒了。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景和帝眼睛一亮,越过了众人,走到门前问道:“白迁,铭淇的毒伤怎样了?”
太后寝宫总管白迁点点头:“太医说裕王世子只是失血过多,且外伤比较重。但是毒素清理及时,没有攻心,又能用消毒酒精避免感染,只要这一次能醒来,问题就不大。”
“好,我马上过去。”
景和帝总算没有那么板着脸说话了,不过他却连话都没有跟群臣们交代一句,便扬长而去。
这样的态度,在之前可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
待到皇帝离开了一会儿,站着的太子看了看仍旧保持站立的重臣们,苦笑道:“好了,诸位,现在父皇已经离开了,你们先坐下吧!坐下慢慢谈!”
“不用了,殿下。”
曹仪代表众臣回绝了太子。
他转而看向了大家,“高都督,你这边什么消息都没有?还是有消息无法确认?”
绣衣卫高敬摇了摇头:“之前没有任何信息,也没有任何的异动。”
“连毒箭的来源都没办法查到?”
“七步蛇在好几个省份都有,不少帮派都用过,算不得多稀奇。”
“待会儿运送尸体回来,你找几个有经验的老手,好好的查一查线索。”曹仪最终道:“如果什么都查不出来,老夫只能明年公议砍掉你们一半的经费,你有意见吗?”
高敬嘴巴动了动,最后一咬牙:“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苗大人。”曹仪又对苗炎道:“他们一路前来设伏,肯定有痕迹留下。待会儿让仵作画下面容图像,明天一早巡捕全部出动,拿着去城外各个码头、市集、乡村询问。老夫给你三天时间,行不行?”
“遵命!”
苗炎二话不说,正色的领命。
说起来,柳铭淇遇刺还是在他的管辖范围内,让他颇为丢脸。
凶徒们赤果果的刺杀一位帝国亲王世子,更是一种对法令制度的侮辱,对他法家子弟的一种公然藐视。
曹仪点点头,“大家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下官觉得可以查一查裕王世子最近的行踪和办事。”翰林院掌院学士冯玉强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惹下这么大的仇恨,让人用如此手段想要杀他,值得我们调查原因。”
“嗯。”
曹仪微微颌首,“这事由绣衣卫去查证,高都督,可以吧?”
高敬答应了下来:“下官会去和裕王世子交流的,一有消息,马上便会禀报。”
“诸位臣工。”
曹仪提高了声音,拱手道:“此次公然刺杀裕王世子的事件,绝对不简单,我以为肯定有莫大的内幕。
大家不要掉以轻心,多用自己的手段去查证消息,一有什么,立刻来文渊阁汇总!
陛下可都还在盯着我们呢,这件事情触动了龙鳞,没有一点实质性的结果,恐怕我们都难辞其咎,还望诸位多多费心!”
“喏!”
一群臣子正色的拱手回应道。
夜已深,但京城周围却还没有平静。
首先是许多年没有宵禁的外城和内城,今天全部封城宵禁。
连同已经落锁的皇城、皇宫,整个京城的大小道路上面,人迹寥寥。
除了巡捕在不断穿梭之外,能看到的只有绣衣卫的红色披风。
参与搜索的禁军们,大部分都回到了军营。
不过羽林卫的这群疯子们却发了狂,整整四千军士分成四个方向,一口气跑了上百里路,想要抓漏网之鱼。
这一次柳铭淇遇刺,最受刺激的就是羽林卫。
他们之前每年都在京畿地区剿匪,号称京畿地区的强盗、土匪早已经被他们杀得干干净净。
稍微有一些命大的,都不得不逃到了附近的省份。
没想到现在忽然又出现了几十人的杀手,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公然刺杀亲王世子,还差点成功。
这便让他们的荣誉感受到了侮辱。
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他们想起了当年太子遇刺的时候,羽林卫受到的莫大耻辱。
整个儿一千多羽林卫,在护送了太子的遗体回京之后,全部集体自杀。
当时的惨烈和屈辱,无论新老羽林卫,都从来没有忘记过。
现在似曾相识的一幕再次发生了,羽林卫除了两千军士留守皇城外,自大将军江少吉以下的所有人,全都纵马狂奔出去,想要抓住杀手们,狠狠的拷问他们!
没有羽林卫那么疯狂的绣衣卫,其实压力还更大。
羽林卫在这次刺杀事件中,根本没有什么直接责任,但绣衣卫有。
绣衣卫监控天下是句空话,但京畿地区却是他们布下探子的重中之重。
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多的杀手出现,用的还是制作精良的弓箭,事先他们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极其渎职的!
所以曹仪才发火,说他们如果没有让人满意的成果,明年的经费就削减一半。
在场的三位副相没有反对,那么基本上事情也就这么定了。
古往今来,任何一个职能部门的经费,都是他们的命根子。
一般情况来说,只能涨不能跌。
跌了之后非常麻烦。
不但影响整个部门的士气,更加影响老大的威望。
你一个连预算经费都争取不下来的人,有什么资格当我们老大?还命令我们做这做那的?
下面的人的情绪很重要。
没有人听话,到处都阳奉阴违,最后完不成任务,最倒霉的一定是老大。
准确到绣衣卫衙门来说,高敬必然倒霉。
革职都是轻的,以绣衣卫衙门这些年得罪的人来说,他能不进牢房都要喊老天保佑。
高敬今年才四十一岁,哪里舍得现在的大好局面?
领导要拼命,自然下面的人就得被鞭子抽着跑。
“本都督被革职被下狱,我也认命了。但是在我下牢房之前,所有不努力的人,都没有好结果,你们比我更惨!相信我的决心!”
这是高敬对手下的所有在京的校尉和指挥使说的话。
配合着他阴沉的眼神,胆小一点的人直接会吓得尿出来。
校尉和指挥使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于是也这么的把压力往下传达。
如此一层一层过后,在京的所有绣衣卫,都化身为第二条疯狗,比羽林卫更加猖狂的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羽林卫是针对于大的方向,绣衣卫则是扎根在民间,所以他们是发动了全部的人手每个街区、每个镇子、每个乡村,都开始了询问盘查。
一时间,到处都是鸡飞狗跳,无数人瑟瑟发抖。
尤其是社会上的混子们,那些江湖大佬们,一个个的被从家里抓出来,勒令他们带着小弟们开始配合。
他们可不敢有半点不配合,因为人家绣衣卫全都是带着刀的,而且眼睛通红得更饿狼一样,颇有一言不合就拔刀的架势。
算了算了,惹不起,只能当狗来配合。
站在东宫的楼上,批着白色大氅的太子,似乎都能感受到这种混乱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