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副总捕头还是苦笑:“回家更不行,您家的前后左右,早就被愤怒的民众给扔东西给砸了!要不是有衙役们护卫着,说不定他们都能烧了您的府院。”
“他们敢!”
王智耿怒了,“这还有王法吗?都要到烧房子的地步了,你们都不抓人?”
“怎么抓啊?”副总捕头摇头为难的道,“大部分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要不就是女人,我们前脚抓了他们,后脚就得被骂死……我们巡捕们大部分都是京城人,抓老人和女人,这以后怎么说话,怎么面对大家?”
“你们……你们……混蛋!!”
王智耿一拂袖,也不知道是到底在骂谁。
片刻之后,看着仍旧骂他骂得起劲儿的、而且越骂越难听的民众们,王智耿头疼的道:“好吧,送本官去大理寺……”
副总捕头赶紧打断他:“大理寺也差不多。”
“那我能去哪儿?”王智耿都要疯了。
“要不您去我们的小衙门呆一呆?等到天黑了,人们散去了,您就能回家了。”副总捕头建议道,“我们的小衙门就在3条街之外,只要咱们小心一些,避开这些人,他们不知道您去了哪儿,也就不会追过来继续闹事儿了。”
王智耿想了想,无奈的接受了这个提议,“暂时也就只有这样了……前面带路!”
“是!请!”
副总捕头笑着往前面去了。
其实他心中却在大骂这位御史中丞。
你都被人骂得砸得这样了,还摆谱儿?
真是活该!
相比起王智耿,苗炎的待遇就要好多了。
虽然大家都以为是他关了柳铭淇和柳芷雨,但没有一个人觉得苗炎是昏庸无能,陷害好人。
这么多年以来,苗黑子的名气在朝廷上面臭得很,但是在民间却好得不得了。
大家都晓得这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如果这个天下有一个人还敢为老百姓做主,就只能是苗炎苗大人了。
所以在苗炎的轿子周围,大家没有挤着过来,而是围成一圈儿的跟着走。
他们边走边喊话。
“苗大人,您就放了小王爷和小郡主吧!”
“他们怎么能算有罪呢?杀那些天杀的恶人,没有罪啊!”
“苗大人,您可不能被那些恶人所蒙蔽呀,小王爷和小郡主真的是好人!”
“就是,苗大人,他们这叫为民除害,您一定要开恩啊!”
“老百姓都盼望着您为我们做主呢,请您好好的考虑我们的请求吧!”
“……”
坐在轿子里面的苗炎一声不吭。
可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苗炎是法家的大将,有着极其复杂的性格。
一方面他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介意用很多手段。
比如说他敢赞成柳铭淇的“麦麸换大米来熬粥”的建议,最终目的是为了多救一些人。
比如他敢直接带人去堵郑伏璋的运粮队伍,敢不经审判就直接斩杀主管,以此来威慑郑伏璋。
但是苗炎也有自己的底线,那就是任何人都应该在规定的法规条款里面做事情,至少是大方向一定不能错。
他非常欣赏柳铭淇,觉得这是以为少年天才,如果不是宗室子弟的身份束缚了他,他以后不说当一个丞相,当一个副相还是有希望的。
可柳铭淇这一次做得太离谱了。
不经任何有关官员的同意,连皇帝的同意都没有取得,就敢直接开杀,而且一口气杀了200多人,在朝廷内外引发了轰动。
当然了,老百姓这边还是很赞同的,他们不会考虑什么朝廷法规的事情,只考虑对错和善恶。
然而苗炎不能这么考虑,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一个规矩了,不在规则范围之内行事,长期以往,那会出很大的麻烦的。
说得直白一点,国将不国。
这便是和他从小学习的法家理念不一致,是在违背他的信仰。
所以苗炎必须要惩罚柳铭淇和柳芷雨。
现在如果这两人在帝京府的牢狱里面倒也好了,他完全可以不管不顾的提审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当然也是用严谨的态度,将他们定罪,呈交上去。
可惜啊!
柳铭淇终究是聪明人,提前就让皇帝下了抓捕命令,自己没有办法从皇帝手中抢人。
即便是明知道皇帝会包庇柳铭淇,苗炎也不可能和皇帝的命令作对,因为这同样是和他的信仰违背。
国子监里面,现在也是吵闹得厉害。
他们大分为两批人,一批自然是支持柳铭淇的,一批自然是支持苗炎和王智耿的。
支持柳铭淇的,是以去过葬花楼,和他有过交集的一群进士们。
反面的一批人则是以法家进士为主,儒家也有不少人加入。
墨家的两边都不参与,只是看热闹。
探花郎李敬宽正在慷慨直言:“我们朝廷多的是循规蹈矩之辈,所以才造成了许多事情没有人敢去承担责任,没有人敢去做,这便是如今朝廷日益贫瘠的原因!
裕王世子我曾经和他交谈过几次,世子殿下年龄虽然小,可心思敏捷、才华横溢,在很多方面都可以当我们的授业先生。
但我却料想不到,他居然也是如此热血之人!一把大刀,斩尽天下不平事,杀光这些为非作歹的畜生,真是何其快哉?”
“李兄此言差矣。”他旁边一个样子有些木讷的男子,摇头说道:“天下间的事情,都有规则,如果只是一时冲动来打破规则,对于整个规则的破坏作用是巨大的。
裕王世子这一次固然是见义勇为,但是下一次如果有人学着他,杀了别人一家人,说自己也是见义勇为,那我们查到他其实是因私报复,又该怎么办?”
“两者一样吗?”李敬宽皱眉道:“钟兄,你这个例子举得完全不一样啊!”
木讷男子道,“但是这个男子冲动的缘由,正是因为看了裕王世子杀人不用负责任,所以才一时冲动。无论结果如何,可惨烈的事实已经发生了,这个责任谁来担负?”
李敬宽毫不犹豫的道:“自己作恶,当然是自己来负责。”
木讷男子道:“那么如果有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呢?这就是负责任那么简单的事情?引发的恶劣反响,会不会对民风民俗有反面的作用?”
李敬宽又皱眉,“钟兄,你能不能不要想得那么极端?”
“可我们不能否认,有这样的可能。”木讷男子正色说道:“所以我们应该防微杜渐,从一开始就做出公正严明的处罚,这样就会警示后来人,让他们不敢随意为非作歹。”
“哼!”
李敬宽的好友陈钦烈闻言不满意了,“钟云翔,你倒是说说,该怎么来判?”
钟云翔,李敬宽等人同一届的榜眼,也就是第二名,正儿八经的法家学子,也是被誉为法家的一代新星。
他的性格沉稳,遇事清很冷静,说话不多,却在翰林院很有威望。
听到陈钦烈的问话,许多人都盯着钟云翔,想要听听他的想法。
钟云翔却摇摇头,“我又不是朝廷诸公,更不是苗大人,怎么来做处罚?”
陈钦烈契而不舍,“我们本来就是聊天,假如你是呢?”
沉吟了一番,钟云翔道:“裕王世子,指使手下侍卫斩杀200多平民,无论是何种理由,骇人听闻,论罪当诛。其所有参与的侍卫,本人处斩,家人流放西北边疆。
睿王县主,参与程度不深,裕王世子等人残杀民众时,又一直在房子里面保护孩童,所以罚禁锢三年,三年之内不许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