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
江少吉摊开了双手,却没有再说话。
然后却是正好回来述职的南方水师都督肖昌,越众而出,“诸位大人,如此罪恶滔天之徒,盘踞一个村庄,行恶长达数十年之久,却无人去揭穿惩罚。
现在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揭穿惩罚他们了,你们反而是要追究那个行侠仗义之人,这道理说得通?儒家哪里说过这样的道理,本官可从来没有读过。”
大康朝的将军们,通常也都是进士出身,所以并不被文官们排挤。
不过终究双方属于不同的系统,因此彼此还是有隔阂的。
因此肖昌站江少吉,毫无压力。
更何况他站的绝对不是江少吉,而是羽林卫大将军背后的皇帝。
南方水师都督是从二品,和列位大将军、尚书们同一档次,且掌管南方数万水师,京杭大运河都能管辖,当然实权很重。
“可是太祖坚决不允许宗室子弟参政,柳铭淇无旨意却敢滥杀人,其恶极大,如果贸然赦免,请恕臣不能奉旨。”
文官可没有坐以待毙。
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的,是刑部尚书窦儒。
窦儒可是刚正不阿的典范,这么多年执掌刑部以来,从来对景和帝的大赦天下不屑一顾,仅仅是在前几年太后60岁大寿的时候,才从了一回。
其余时候遇到大赦,那些死刑犯不是被流放到北方戍边,就是被流放到南方海南垦荒,没有一个例外。
他也是今天提前抵达皇宫门口,叩门的两位尚书之一。
另一位是礼部尚书李言,只不过李言的存在感比窦儒要低多了。
景和帝看得心中一阵叹气。
这一次儒家和法家联合了起来,一定要把柳铭淇这个破坏规矩的人惩罚了,最好是判刑,这一点他是清楚的。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些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屡屡都要反驳和硬扛,颇有些油盐不进。
现在只有希望本方选手更给力了。
感觉到了景和帝的目光,内务大臣张翔也站了出来:“敢问窦尚书,你觉得裕王世子的‘其恶极大’,是到了什么地步?是要处斩吗?”
“如果三司会审判定如此,自然当斩。”窦儒语气都没有变化一下。
“古代有‘因孝杀人而赦免之’的美谈,而如今我们大康朝好不容易出来了一个大仁大义的好男儿,尔等却只能读死书来判定,实在是让人嗟笑不已。”张翔朗声道:“陛下,微臣在此放话一句,但凡今日惩处了裕王世子和睿王县主,天下当不知有多少恶事频发,不知有多少仁人志士面对不平而袖手旁观。
今日诸位大人看似在维护朝廷法制,实际上是在维护小义,祛大义而不为,此举必然寒天下之心!让民风从此混乱,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臣冒死上奏,陛下不应受到这些昏庸朝臣的蛊惑,而应该乾纲独断,免除裕王世子罪责,此才为顺应天下民心,民众们为之拍手称快之明睿浩恩!”
张翔的话一出,在场群臣又一次哗然。
惊愕有之、厌恶有之、痛恨有之、欢喜有之、赞许有之……
各种情绪不一而足,不少都写在了脸上。
景和帝显然是很高兴的,嘴角都扯动了起来,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笑容。
张翔这些年虽然小毛病很多,性格也越来越有些懦弱,但在执行自己命令的时候,还是很敢于任事的。
这位二榜赐进士出身的昔日翰林院精英,此时偶现峥嵘,倒是很好的替自己反驳了一番。
关键是他以天下民众大义,以及民风民俗来抗衡法制,却是最为恰当的。
古往今来,多少的可以砍头的大罪,都在这些民意之前,溃不成军,最后免除刑罚的?
“张爱卿说的话太重了,长德、太升等众爱卿,都是刚直壮烈、忠亮高爽之臣,万不是你那般猜测。”景和帝假意呵斥了张翔一句,马上就转口道:“但张爱卿的话也有点道理……嗯,苗爱卿,朕听说从昨晚到现在,许多民众都到了你的帝京府衙门,叩谢铭淇、芷雨和你,是吗?”
苗炎叹了一口气,鞠躬道:“他们主要感谢的是裕王世子和睿王县主,同时也有很多民众以为他们被关押在帝京府巡捕衙门,纷纷前来请求微臣放了他们。”
“看吧!”
张翔大声的道:“诸位同僚,这就是民意!古人云,‘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焉而不至矣。’
你们怎么还不懂民心民意,反过来以各种名义逼迫君父,干扰皇上的决断呢?这可不是臣子该做的事情啊!”
妙!
说得好!
景和帝听得心怀大慰,差一点就高兴得笑出声了。
他还想不到,张翔的口才居然如此好,一番攻击之下,让苗炎都哑口无言。
不过王智耿却没有认输,他怒斥道:“张大人你如此谀君,不觉得羞愧吗?”
张翔也是不要脸了,浑身正气的回答道:“我为民代言,心安理得,理直气壮。”
“无耻!”
一个御史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们有你们的道,我也有我的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张翔一点也不生气,“但我的意见绝对不会变,裕王世子不能被重罚!反而应该表扬才是!”
“绝对不行!”
一群刚才没来得及说话官员纷纷上前,还直接有人跪下了。
“陛下,陛下您一定不能徇私啊!”
“陛下请慎重,如若此举一出,朝廷将无法纪可言!”
“臣恳请驱逐张翔、江少吉等佞臣出去,他们是小人!”
“……”
一群人闹咋咋的,让景和帝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我家铭淇是杀了你们家儿女还是怎么的?干嘛非要这么哭天喊地的和他过不去呢?
“肃静!”
见到皇帝脸色不好看,赵寿在旁边指挥着站在金銮殿两侧的宦官,用力的甩动起了鞭子,发出了“piapia”的脆响。
这样一来,倒是让那种菜市场的气氛给打断了,官员们不敢再吵闹,
否则身为垂拱殿秩序维护者的皇宫大总管太监赵寿,有权力直接将他们给驱赶出去。
“曹相,曹相!”
刑科给事中谈森瑜还是没有放弃,他大声的道:“曹相您身为百官之首,和诸位丞相为什么一声不吭?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是想要蒙混过关吗?”
你大爷的!
曹仪暗骂一句。
这些给事中实在是太目无尊长了,你这么公然喊出来,是让老夫丢脸吗?
可谈森瑜的话,大家都听见了。
那些小声议论的官员,齐齐的望向了这个站在左边第一位的当朝丞相。
景和帝也用眼睛盯住了他,心想你这下子总该顺水推舟的支持朕了吧,昨晚我们都说好了的。
前有狼后有虎,曹仪觉得自己汗水都要流了出来。
他缓缓的迈出了一步,“陛下,天子神权天授,您是有权力做出任何决定的,臣子们的意见可以保留,但一切都是您说了算,老臣没有任何意见,且一定按照旨意办事。”
你大爷的!
景和帝目瞪口呆,心中也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
你就是这么甩锅给我的吗?
不是该你建议,我顺水推舟的同意吗?
现在怎么变成我要亲自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