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父母呢?”
“他们……他们逃难的时候饿死了,就剩下我和弟弟……不过我们都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了……”
柳铭淇一边说着,一边用肮脏的袖子抹了抹眼睛。
池三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
我滴娘亲啊!
如果我不是知道这是我家世子殿下,完全能把他当成真正的灾民流浪儿呀!
装得太像了,完全没有破绽!
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
殿下对待一个小事儿都如此认真,我三儿也该认真学习他才对啊!
老婆婆显然也相信了柳铭淇的话语,脸上露出了不忍之色,“唉,可怜的孩子……好吧,你们帮我扛这袋麸糠吧,我家就在那边不到一里路,不远的。”
“诶!谢谢阿婆!”
柳铭淇兴高采烈的从她手里接过了麸糠袋子,扛在了身上,“阿婆你一定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老婆婆闻言笑了,慢悠悠的跟在了柳铭淇和池三的身后,给他们指点着道路。
越过了外围,里面的茅草房和简单的帐篷虽然风格不一样,但却整整齐齐的,二十间为一排,二十排为一个方阵。
间、排之间的间隔是一丈三点三米,每一个方阵之间距离就有五丈,中间还专门有隔离出来的区域,拿来烧水做饭,免得火灾起来了,直接烧毁一大片。
因此才能看上去井井有条,不至于杂乱无章,连过路都很难。
帝京府的衙役巡捕们便是在方阵之间巡逻着。
有了苗炎在帝京府坐镇,这群衙役巡捕们平日里也要吃喝一些,卡拿要一些,但大的过错是不敢犯的。
否则苗炎连太子宠妃的弟弟都敢一把火烧死,还会怕了这群人?
这一次来灾民区域之前,苗炎就亲自嘱咐了他们,一定要敬忠职守,不得有任何扰民的事情发生,不然直接斩立决。
于是这段时间衙役巡捕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许多灾民之间的口角和邻里争端,他们都能第一时间赶来出来。
有了这种认真的态度,数十万人的灾民营地里面,一直没有大事儿发生。
当然了,七八万的青壮劳动力全部出去干活儿了,也是避免发生冲突的原因之一。
不然几万青壮年闲在营地里面没事儿做,又处于人生和家庭的焦虑之中,被有心人调动的话,很容易出大事件。
不得不说,这种历朝历代都使用的方法,简单又有效。
本来如果不招募他们干活儿,皇帝和朝廷一样会给他们赈灾,给他们饭吃。
现在让他们干活儿,不但能做大量平日里没人做的大工程,不但可以避免他们的不满唠叨,还可以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使得各种商品的流通反而会比以前更好。
这其实就是一种古代版本的商品流通活力了。
以工代赈,便是让整盘棋活过来的最重要条件。
用这个方式安稳人心、刺激经济活力,一举多得。
柳铭淇的嘴巴甜,一路上和老婆婆闲聊,还没到家便套得了不少的信息。
老婆婆今年五十三岁,夫家姓耿,家里足足有九口人,分别是儿子一家五口,女儿一家三口。
现在她儿子、女婿和大孙子都去了工地上忙活,家里就三个女人和三个七岁到五岁的孩子。
她大孙子今年十六岁,本来不够年龄的,可架不住长得人高马大,力气也不错,那些招募青壮的官吏们自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因为除了她,家里没有别的老人,所以耿婆婆一家人基本上没什么负担。
除了三个男人每天干活儿能拿回六百文钱之外,女儿和媳妇也到处帮着缝缝补补,或者去干点零活儿挣钱。
三个孙儿孙女经常跟着伙伴去捡点野菜果子,也不用她怎么照顾。
耿婆婆自己便负责买东西做饭。
除了麸糠和大米之外,她每隔几天还会买一两斤猪肉,一家人生活不算过得幸福,可至少在这个灾荒年景,还是比较安稳的。
不一会儿,三人便来到了耿婆婆的茅草屋,这里他们一家人就占据了两间,儿子五口人一间、她和女儿一家人一间。
柳铭淇把起码有二十斤的麸糠放进了屋里,发现这里面很空旷,也就是几件衣服和几个树藤箱子放在角落,连桌子和板凳都是用木头现做的。
床就更不用说了,用砖石和木架搭成了两张木板床,被褥很是破旧。
连耿婆婆这种在灾民之中算得上小康的家庭,家里环境都是这样,可想而知那些家里老人小孩多的,会是什么样子了。
人离乡贱,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柳铭淇故意做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耿婆婆在掏了两枚铜板给他之后,还特意舀了一碗水,让他和池三喝。
“坐着歇一歇,累了吧?”耿婆婆坐在门口,笑着对柳铭淇道。
她没有再让柳铭淇进屋,家里没有男人在,万一柳铭淇两人起了歹心,那可不好办。
柳铭淇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石块上,又和耿婆婆闲聊了几句,便准备离开,重新寻找搭讪的目标。
相比起年轻人,寻常人家的老人更容易交谈一些,这是从古至今的真理。
不然那些卖假保健药的家伙,就不会靠着“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这样甜甜的称呼,就让老人家们买几万甚至几十万的无用东西了。
“等一下!”
耿婆婆叫住了他们,转身走进屋里,很快的拿出了一个小布袋,递给了柳铭淇。
“孩子,阿婆不能为你做什么,但这里有几个麸糠饼子,可以充饥的,你们拿着吃吧!”耿婆婆这样说道。
拿在手里,柳铭淇感觉到起码有半斤重。
虽然钱不值几个钱,但能对萍水相逢的小乞丐这么和善,耿婆婆的心地很是好。
“谢谢阿婆,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柳铭淇紧紧的抱住了小布袋,眼眶中又有了泪花儿。
“傻孩子……唉,都是苦命人啊,谈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耿婆婆苦涩的一笑,“好好活下去就行!”
“嗯!”
柳铭淇转身就想走。
但没料到拐角忽然闪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小跑着的她满脸惊慌,看到了不远处的耿婆婆,更是张嘴大喊:“耿婆婆,你家的三个小孩子,刚才被一伙人给抓上马车跑了……快去看看啊!”
“啊!?”
耿婆婆浑身一颤,不敢相信的道:“张家媳妇儿,你说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抓人?”
“对!”
张家媳妇儿此时已经到了她跟前,嚷嚷着道:“你媳妇儿当时就在不远处,现在正在拼命追……可那伙人抓了人之后,在营地里面人多的地方一阵绕圈,等到我们大家追过去,都看不到人了。
不过那儿是马车聚集的地方,许多马车正在来回的卸货和运输东西,根本就分辨不出来他们上了哪一辆马车……”
她的口音和京城不一样,柳铭淇都是好不容易才听清楚了来。
但耿婆婆却瞬间听懂。
不仅仅是她,旁边好几户都跑出来了人,把她围在了中间。
耿婆婆此时已经无力支撑自己,倏的便软了下来,往地上倒去。
柳铭淇眼疾手快,一把就将耿婆婆给抱住,然后把她缓缓的放靠在茅草屋墙面前。
“耿姐,你没事吧?”
“耿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