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开国太祖定下的规矩,也让民众们感觉很轻松,骂骂咧咧之中,反而对大康朝的认同感很深。
这还只是老百姓。
文人雅士们聚会的时候,哪个不因为一些弊端,大骂各位丞相、尚书等大员的?
就连江南总督刘仁怀,在江南也被人天天骂,不仅是在外面骂,许多人在有他出席的场合,也破口大骂。
刘仁怀对那些贪官污吏杀伐果断,对这群士子们却是无可奈何。
当然了,这也要有一个度。
骂归骂,说归说,可你要是敢动手,那么动一次抓一次。
苗炎就因为太过严苛,被一群士子围着他府院砸门过。
但那一次绣衣卫衙门立刻紧急出动,直接把他们给抓了,然后再禀报上去。
一般情况下,绣衣卫衙门是不能直接行动的,必须要皇帝首肯,至少是宫里的首肯,才能做事情。
可他们也有事急从权的权力。
像是那一次,他们抓了一群士子,朝廷诸公没有一个说他们的,连御史台都没有半个人弹劾。
因为这个事儿也是太祖规定的,文人士子们可以讨论,可以上书,但绝对不能胁迫威胁朝廷,这是不能忍受的。
否则如同前朝那样,一群读书人肆意妄为,动不动就冲击府衙,把县太爷、知府拉出来暴打一顿,让朝廷的威严扫地,从而引发更多的矛盾,那可就到了要王国的地步了。
回到眼前来。
论起各种时事利弊,仇香的葬花楼绝对是一个先锋,里面的人都敢说话。
包括是许多勋贵子弟和宗室子弟,都敢骂人。
而且他们特别喜欢骂朝廷诸公。
为什么?
朝廷诸公享受到的权益,比他们这群吃白饭没权利的人,要好太多了,不骂他们才怪。
再加上一群年轻气盛,以为可以荡平天下不平事的文人士子们,说出的话不惊人才怪。
今天仇香刚刚说完,下面就有一个士子道:“这一次的水灾和蝗灾接踵而来,可朝廷却只能被动处理,一点准备都没有!难道前几年的教训还不够吗?真是无能!难怪上天会惩罚我朝了。”
前几年西北大干旱、福建台风、广东洪水等等灾害,都是闹得不小。
让人感觉每年好像都在受灾一样。
像是今年这种,大家心中习以为常之余,又觉得是不是朝廷太无能了?
一位勋贵子弟立刻回道:“话不能这么说,皇上都已经下了罪己诏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陛下的仁德宽厚,我们是看在眼里的,也能感同身受。”另一个文人摇头说,“但是这和朝廷的施政错误没有半点关系,其实大部分还是丞相们昏庸无能,尸位素餐,才导致了这么一次次的灾难而损失惨重。”
大康朝民风开放,虽然不少人都觉得这些灾难是上天怪罪,但也有很多人知道这只是天灾而已。
洪水爆发,冲毁家园,哪个时代不发生几回、十几回的?
但是蝗灾就不一样了,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是上天怪罪,不然景和帝也不会发罪己诏了。
“是啊,他们任职期间,不好好的修建水利工程,不为农民多增加收获,不好好的团结士绅,打击贪x,这才导致了各种灾难。”柳铭淇曾经见过的翰林院庶吉士陈钦烈出言道:“如果朝廷全都是巫尚书、刘总督这样能吏干臣,又岂会有今日之事?”
巫尚书便是工部尚书巫愚,墨家学子出身。
刘总督自然是江南总督刘仁怀。
巫愚就任河道总督的时候,好好的将整个大运河修建巩固打造了一番,所以这么十多年来,大运河运转非常良好,大大的为京城和边疆区域的各种资源运输提供了方便。
刘仁怀更不用说了,江南在他的治理下,连普通小老百姓家里都有不少余粮,民间富足无比的同时,还把缴纳给朝廷的税赋提高了许多,几次大灾江南都承担了重要的责任。
甚至于许多官员都在打趣,说江南就是小朝廷。
众人对于后面一半话,倒是挺赞同的。
巫愚和刘仁怀,都是许多人的榜样。
连带着最前面的巫夜霜,也赢得了不少敬佩的眼光。
这些年以来,巫大家可也是为了水利工程付出良多啊。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简单吗?”柳铭璟忍不住,出言道:“大家都是儒家、法家和墨家出身,除了墨家还能懂一点奇淫技巧、机关工程之外,谁不是慢慢学的?
就拿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来讲,你们现在会什么?是会为朝廷清算收纳,还是会为朝廷修缮水利,还是会保家卫国打仗,还是会开矿赚钱?”
对面的一群士子文人脸上微微有点讪讪。
柳铭璟说的是对的。
他们大部分人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
不过这几年进了翰林院,也一直在学习,不仅仅有儒家的大家来授课,墨家和法家也有。
翰林院的学子们,基本上还是儒家的多一些,大概是有四成,另外墨家和法家各有三成。
但是无论哪一个派别,都需要听这三家的课,运用三家的智慧。
比如帝京府府尹苗炎苗太升,正宗法家的学子,可是在儒家治国理念上,有着非常深的见解,把整个帝京府的士农工商治理得服服帖帖的。
江南总督刘仁怀,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儒家学子,但他到了江南直接就斩杀了一名从四品的大员,遇到各种贪x也绝不手软,这不也是典型的法家之术吗?
所以其实如果认真说的话,儒家学子们进了翰林院之后,才是真正学习的开始。
至于那些举人、落榜的贡士们,就只能边当官边学习了。
因此,柳铭璟嘲讽他们,他们也暂时无言以对。
“具体朝堂诸公怎么做事情,我们来评价,未免太过浅薄了。”看到自己人吃瘪,翰林院留馆庶吉士、翰林院检讨商朴,轻咳了一声道:“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谈一谈麸糠粥的事情。”
麸糠粥?
这话一出,无论是宗室勋贵那边,还是本来的文人学子这边,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柳铭淇脸上淡然,心中却骂了一声mmp。
这个小子胆子很大啊,想要讨伐小爷么?
这里虽然没有一个人知道麸糠粥是柳铭淇的建议,但事实就是如此,所以讨论这个便是在讨论柳铭淇。
仇香的胆子也大,她让侍女给商朴送了一杯茶过去,再道:“商检讨的话题很有意思,这段时间京城内外其实也一直在讨论呢。不如我们今天讨论得更加酣畅淋漓一点,彻底讨论它是功或是过。”
原来你这漂亮的小姐姐也是笑脸藏刀啊。
柳铭淇心中埋怨,嘴里却正色的发言道:“还用讨论吗?陛下和朝廷诸公这个法子太好了!有了这么一种掺杂的米粥,不但能更多的救济灾民,还能减少国家的负担,真是两全其美!想出这个法子的人,绝对是忧国忧民、胸怀大气、非常有担当的天才!”
旁边的柳铭璟一听,忍不住瞠目结舌。
心想这么一个敏感的话题,你都敢旗帜鲜明的去赞成,是不是傻啊?
果不其然,探花郎李敬宽便皱眉了:“世子殿下,古往今来,没有什么朝代赈灾是用的麸糠粥,这样投机取巧的方式,还是应该慎重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