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地区的士绅们也怕啊,如果灾民成为了乱民,那么就如同蝗虫过境一样,极大程度的损害他们的财富,甚至是威胁到人身安全,因此他们必须要支持总督大人,捐款捐粮,一点儿都不敢马虎。
但是去京畿地区的就不行了。
民众们脑子都是昏的,根本没想到蝗虫也是往这个方向飞。
逃荒的民众们比起蝗虫来,速度还要慢许多。
结果他们一路上看到的是和他们家乡一样、被蝗虫啃光的田地。
可是到了现在,他们也没办法回头了,只能一路往帝京府而去,至少京城肯定是有吃的。
为什么?
因为皇帝也在京城啊!
皇帝能没有吃的吗?
所以去京城啊,一定能找到吃的!
不得不说,小老百姓们的智慧,虽然有些可笑和愚昧,但却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有些没有主意的人,看到大家都往京城走,也都跟着走。
人多力量大嘛。
京畿总督熊文庆昨天便派人汇报,至少有超过三十万的灾民涌入了京畿地区,并且没有做停留,只是一路向西,直逼京城。
按照他们的这个速度,最多五天先头部队就抵达了,十天之内全部灾民应该就能抵达京城城墙下。
熊文庆虽然也做了一些措施,希望把他们留在京畿地区周围,而不是往前走,可在没有无比强硬的态度之下,愿意留下来的老百姓寥寥无几。
京城这边的烂摊子已经够大了,如果再增加三十万灾民,不仅仅是要安置灾民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对于整个京畿地区,特别是帝京府,都会有极大的心理压力。
抢购粮食、惜售粮食的问题会更加严重。
到时别没有救到灾民,自己这边都陷入了崩溃,那才是一个笑话。
站在了乾清宫前面的景和帝,问身边的赵寿道:“扬州那边还没有信息过来?”
“周明已经一直守在衙门里面,无论是绣衣卫密探,还是宫里控制的密探,有消息必然会第一时间传递过来的。”赵寿回答道。
“都十天了,卓仪应该到了吧!”
“如果是最快速度的船,应该到了扬州了。不过陛下,目前来说,不应该指望他们!即便是江南运送钱粮过来,也需要十五天甚至二十天啊。”
“我明白,可是现在还有什么办法?”景和帝脸色沉重的道:“准备官仓放粮吧!先把京畿地区应付了再说。”
“陛下,官仓放粮能放多少?五百万石?一千万石?京畿地区有接近一千万人啊!恐慌之下,再多的粮食都能买光。”
“那怎么办?”
景和帝的这句话下去,赵寿直接跪了下来:“陛下,老奴恳请您先按照之前裕王世子所言,让苗大人狠狠的治理一番那些大粮食商人!然后同时准备麸糠粥!”
“京畿地区用麸糠粥?”景和帝立刻否决道:“万万不能!朕再怎么不堪,也不会对京畿地区的民众这么做。”
“那陛下……灾民呢?”
“灾民来到了京畿地区,那就一样对待。”景和帝一挥袖子:“不用再说了,你去找苗太升,说上次铭淇说的法子,朕同意了,但注意手段不要太激烈。”
“老奴遵旨!”
赵寿无可奈何的鞠躬走了出去。
遇到了这么险峻的情况,陛下还顾忌面子。
殊不知,如果因为缺粮而让灾民们闹腾起来,那就是输了里子啊!
面子和里子谁重要?
景和帝考虑的是整个帝国,所以他焦虑。
苗炎考虑的只是他的帝京府,所以他并不焦虑。
哪怕是如今大粮商们阳奉阴违、小粮商们犹犹豫豫偷工减料,哪怕是有数十万民众逃荒的目的地就是京城,他都不焦虑。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哪怕是皇帝再怎么的宽厚仁慈,也绝对不会容忍这群人。
京畿地区上千万的人口,才是最优先考虑的。
昨儿个苗炎还抽空去了金水河、汴河两岸的良田看看。
只见成千上万只的鸡鸭,欢天喜地的去吃蝗虫,田地里一会儿便肉眼可见的减少了许多。
老百姓们激动得都给他跪下了。
按照这种情况估算,最少能给老百姓们留下三成的粮食,甚至是更多。
京城附近的情况,比起京畿地区其余地方都要好得多。
这是因为京城周围要富裕不少,许多人家家里养的鸡鸭都不只一两只,十几万只集中起来,威力自然比其余的地方大。
高兴回来的苗炎,感觉自己的霉运似乎要过去了。
果不其然,今天他便接到了景和帝的命令。
送走了亲自过来的赵寿,苗炎便叫来了自己的属官孙睿。
孙睿也是一个法家的读书人,不过科举不顺,一直就卡在秀才上没办法更进一级。
于是他一咬牙,去帝京府衙门当了一个斗食小吏。
结果机缘巧合之下,孙睿得到了同为法家学子苗炎的赏识,几年下来,他已经站在了苗炎的身后,曾为苗炎最信任的属官,相当于苗炎的秘书。
虽然属官只有正七品,但是孙睿积极的为苗炎出谋划策、查缺补漏,使得苗炎许多事情都做得漂亮。
相比起苗炎,孙睿性格稍微温和一点,在策划事情的时候也细致一些,不过那些该杀的人,孙睿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郑伏璋那边,监控得怎么样?”苗炎径直问道。
“一切都在掌握中。”孙睿道,“他们现在已经更加肆无忌惮了,前几天还运送了一千七八百石粮食去卖,昨天最多只有一千五百石左右。”
“好!”
苗炎点了点头,“明天一早,你点齐人马,我们开始行动吧!”
“可以下手了?”孙睿精神一振。
“嗯,陛下已经同意了。”苗炎道:“让我们大干一场,让这些奸商们知道,天地之间还是有法令的!”
“对!”
孙睿冷笑了一声,旋即又道:“他们连裕王世子的一半都当不了,枉自活了那么大年纪!”
“这个世上,能和裕王世子比较的人,可是不多!”苗炎淡淡的说了一句,心思回到了之前在御书房的那一下午谈话。
裕王世子才十六岁,就有如此的才华,假以时日,当个丞相都是绰绰有余。
可惜了。
这样的人才,怎么出在宗室呢?
一晚无话。
第二天,天都没有亮,只是在寅时,帝京府的城门口便已经排队进城了。
大康朝对于农民们自己卖点菜肉果蔬什么的,还是很宽容的,不用缴纳商税。
但是对于那些商行贩卖的东西,那就是必须要缴税。
每次商行运送的货物,会在城门口由几个衙门的小官吏统计一下,把今日份的商品数量和金额都写上,商人签名画押后,各存一份。
等到每个月月底,商人再拿着这些单子统一去户部的各个衙门缴税。
如果有逃税漏税的,会受到重罚。
当然这也不完全的严谨,大康朝的许多商人都在逃税漏税,对于这个事情,朝廷也很头疼。
回到眼前来。
今天“大运商号”的粮食,也是在这个时间出库,准备运送到京畿地区各个铺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