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铭璟也是性格跳脱的人,连皇帝都不怎么怕,但就怕这位肃王叔。
见状吓得赶紧低头,半个字都不敢顶嘴。
一群小辈也同样如此,刚才积极探讨的风气,顿时荡然无存。
事实上大家猜测得不错,现在的乾清宫里面气氛非常的凝重。
看了山东那边传来的详细消息,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汇总和分析,大家得出了一个很不好的结论。
这一次的蝗灾恐怕比几年之前的还要凶猛,一个不好,很有可能遇到二十年难遇的蝗灾。
为什么?
因为这次蝗灾侵蚀的面积特别大,黄河下游的山东已经有一半的区域遭遇了蝗灾,而且越到后面,蝗灾侵蚀的田地就越多。
蝗虫们飞行的速度也很快,才短短几天时间,它们便已经让整个山东西南部糜烂,数百万亩农田受灾。
山东省内西南部之外,又是一处农作物重要种植区域。
这山东、河北、河南三省交界的地方,正好就是黄河故道冲积平原,水利灌溉充足,南北大运河从中穿过,是北方粮食产量最高的地区之一。
如此的情形,就和二十三年之前遇到的那次蝗灾的情形很相像。
只不过那一次是从河北一路南下到了京畿地区,速度快、来势汹汹,直接啃光了河北、京畿地区和两湖的小麦。
这一趟的蝗虫灾难规模很大,又把冲积平原给糟蹋了,灾难的损害程度,真的没办法估算。
但再难也得做事儿。
望着底下的臣子,景和帝道:“如今蝗灾迫在眉睫,怎么应对,怎么善后,都得尽快拿出主意。……丞相,你先来。”
曹仪站起来拱手道:“陛下,微臣以为,每次蝗灾的时机都是最为阴险毒辣的,所以基本上从山东到京畿,再到两湖区域,粮食是不用指望可以抢收了。所以我们应该立刻想着怎么应付蝗虫灾害之后的事情,怎么让这超过2000万的民众不饿肚子,安稳的度过一年的时间,熬到下一季的小麦和水稻收成。”
“真的一点办法都不能想了?”景和帝握紧了拳头。
“微臣家里世代都是种田人家,对于农田有着无与伦比的感情。但凡还有半点办法,臣都不至于说放弃啊。”曹仪苦笑着回答道。
“至少京畿地区是没办法保了,就看看两湖区域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吧。”副丞相南宫忌沉声道,“臣还是赞同曹相的建议,与其在这里束手无策,不如早点调拨粮食,以安灾民之心。”
景和帝叹息了一声,转而望向了坐在最靠近门的一个清瘦三品官员:“太升,帝京府就摆脱你了,不要让民众们太吃苦。”
“微臣一定竭尽全力。”苗炎一躬到底道,“帝京府不能乱,也不可能乱。”
“伯振,你这边还是要努力控制,绝对不能让大规模的农民流离失所,徒添一路白骨。”景和帝又对另一个肤色黝黑、雄壮挺拔的官员叮嘱道。
“有臣在,任何人都掀不起浪花来,京畿地区一定稳。”
京畿总督熊文庆朗声的保证道。
“子宣,绣衣卫衙门全力配合帝京府、京畿总督府。”景和帝转而对第三个人叮嘱:“如果发现有囤积居奇、恶意涨价的商人,一定要及时上报,无论背景大小,不得姑息。”
“臣遵旨!”
绣衣卫大将军高敬回应道。
“储粮仓场司呢?”景和帝再问:“现在各地钱粮可够应急赈灾之用?”
储粮仓场司的主管官员乃是挂着户部侍郎衔,正三品大员。
储粮仓场司不但掌管着天下粮仓,还负责各大粮仓的转运等工作,对于应付灾患年生非常重要。
现任储粮仓场司主管的是户部侍郎杨涛,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让人一看就容易生好感。
他不慌不忙的走了出来:“启禀陛下,这几年国泰民安,各地仓储丰厚,是完全可以应付如今的蝗灾的。”
景和帝眉毛一扬,“说具体一点。”
“是!”
杨涛朗声道:“今年山东固然受到蝗灾严重,但是这些年大致上都是风调雨顺,根据山东七个大小粮仓的数据,一共储粮二千七百三十五万二千零一十石,足够山东八百余万军民吃上整整九个月。即便山东受灾过半,一年半载的粮食供应也不用担心。”
听到这个,景和帝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旋即又追问道:“仓储粮食可属实?有无虚报、倒卖的状况发生?”
杨涛想都不想的道:“户部每年都会去核查两次,每年回报的结果都是正常,没有问题。”
“好。”
景和帝露出了一丝笑容,“继续说。”
“京畿地区更加不用担心,大运河通济渠、永济渠两大枝干,都沿着京畿地区修建了大量粮仓。别的不提,帝京府附近的丘县、考县两处的粮仓,便储粮有三千五百五十二万余石,足够京畿地区九百万人吃一年。”杨涛道:“而且江南地区还能源源不断的运送粮食过来,我帝京城永远不可能陷于饥荒之中,臣以头颅担保!”
杨涛的话语说得慷慨激昂,带着一种感染人心的力量。
听到他的话语,不少人脸上都稍微放松了一些。
大康朝的底蕴,的确是足够强呐!
别看杨涛说得漂亮,但在场的可都是人精,当然有不相信的。
副丞相钟昶便皱起了眉头,问道:“两湖区域呢?”
杨涛声音一顿,“两湖区域本来的负担就大,西北三省和广西每年都必须要他们的粮食去救命,他们自己本身这几年频繁遭受水灾,本来有超过两千万石存粮,也在各次的赈灾、修缮河道等方面,用得差不多了。
这一次云梦泽三十万人受灾,如果没有江南押送来的粮食和物资,恐怕会引发灾荒千里的景象。”
“你的意思实际上这次最麻烦的,还是在两湖地区?”钟昶道。
“是的。”杨涛苦笑道:“他们每年都要承担广西、京畿和西北的粮食供应,之前能存两千万石已经很不错了,现在是真的没办法再变粮食出来了。”
“再从江南调集粮食可行吗?我记得江南一直以来存粮都超过了五千万石的。”
“不行。”
这次说话的是南宫忌,身为副相,他本身就是户部出身,如今协调的也是户部:“江南每年负责福建和广东的粮食,前年多拿了一千五百万石给广东水灾,去年又多征了一千万救援福建的台风灾害。今年又调了给两湖一次,手里存粮几乎只剩下了三千万石,他们即便是再称为鱼米之乡,也不能无休止的消耗。
况且这一次受灾的是山东,山东还得承担东北长城防线的粮食供应,现在山东不行了,不也得靠江南来应援吗?江南不留够足够的粮食,东北出了问题,谁来担当责任。”
大家听得连连点头。
景和帝也是。
江南总督刘少龄固然是天下一等一的能臣,把江南治理得天下无双,但不能一直指着江南薅羊毛,不给江南留点元气啊。
钟昶只能再换一个地方:“那四川呢?”
四川号称天府之国,也是历来西南的重大粮仓之一。
这下轮到了曹仪摇头:“四川担负着西南地区三省的粮食安全,西康和贵州粮食向来都短缺,天灾人祸连连。想要稳定西南边疆,四川哪怕是有粮食,也不能调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