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马匹拴在三花寺的牌坊上,也不怕被人偷,拾阶而上。
眼见就要进入三花寺的内院,忽听上头传来争吵和怒骂声。
紧接着,砰砰几声闷响,伴随着气机迸爆的动静,几道人影从上方台阶滚落下来。
这几人穿着劲装,或佩刀或握剑,浑身上下除了武器,再没有值钱的物件。
江湖人士,且是底层的江湖人士。
“几位兄台,没事吧。”
许七安上前搀扶。
那几名江湖人士自觉丢脸,连连摆手:“无妨无妨。”
“兄台们这是........”
许七安刚问出口,便见上方台阶冲出来一个拎扫帚的小和尚,年纪十五六岁,眼眶深陷,鼻子高挺,有着明显的西域人特征。
穿青色纳衣,僧鞋,脑袋光秃秃,虽剔去烦恼丝,心似乎还留在红尘里。
一脸不屑的睥睨着几名江湖人士,嗤笑道:
“凭你们几个歪瓜裂枣,也想进浮屠塔撞运气?连我这个扫地的小和尚都打不过,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呸!”
几名江湖人面红耳赤:“三花寺说过,只要是有缘人,都可以进来一试。往年不也是这般?”
小和尚昂首睥睨,冷笑不止:
“今年不一样,今年浮屠塔不接收有缘人。快快滚蛋,不然,佛爷打的你们娘都不认识。
“你们这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中原人,三花寺是我们西域的三花寺,佛法精妙,是尔等大奉粗鄙武夫能领悟?”
一名手臂脱臼的汉子怒斥道:“雷州是我们大奉的地盘。”
小和尚扬起手中扫帚,骂道:“佛爷说是就是,尔等不服气,上来再比划比划,这回儿打的你们跪地喊爹。”
小和尚修为不高,嘴皮子利索的很,骂人很有一套。
这几个江湖人士的年纪,确实可以当小和尚的爹,但面对一个毛头小子的羞辱,却无可奈何。
“气煞我也。”
佛门弟子千千万,有大智慧的终究是少数,绝大部分西域佛门弟子都是这般自视甚高............许七安不由想起了佛门斗法时的西域使团。
使团算是素质很高的佛门弟子了,但净思和净尘师兄弟挑衅京城时,坐擂台挑衅京城群雄时,丝毫没有犹豫。
而他们做的这一切,又是度厄罗汉授意的。
西域佛门从上到下都是自视甚高的,独占西方,自诩九州之首。
不同的是,修为高深的和尚不会把这种骄傲展露出来,修行不到家的小和尚,则上蹿下跳。
顶着一张平庸面孔的李灵素皱眉道:“小和尚,在江湖上,太嚣张是很容易被宰得。”
小和尚这个年纪,最听不得威胁,拄着扫帚,嗤笑道:
“佛爷的脑袋就在这里,来,有本事你就试着来砍。”
“本圣子游历江湖多年,最喜欢你这种有骨气的孩子。”
李灵素从袍子底下抽出加长版的火铳,对准小和尚,面无表情的说道:
“来,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自己,加长版的枪身,粗大的口径,以及持枪之人冷漠无情的表情..........这一切都让小和尚心里发紧,毛骨悚然。
他能单枪匹马打退几名江湖人士,走的是武僧的道路,但距离炼神境尚远,绝对无法避开火铳的弹丸攻击。
小和尚眼珠子一转,悄悄收敛怒意,隐藏桀骜,笑容满面:
“施主莫要冲动,佛门之地,禁止杀生。几位若是真想进寺,小僧,小僧这就去通报。”
李灵素阴阳怪气道:“不敢不敢,哪里敢劳烦佛爷,我们只是一群凡夫俗子。”
说话间,他打开了火铳的保险。
小和尚惊恐的后退一步,咽了咽口水。
李灵素诧异道:“咦,原来佛爷也会怕火铳?”
边上,几名江湖人士哈哈大笑,扬眉吐气。
还是自己中原人好啊,面对嚣张的西域佛门时,能迅速统一战线,毫不犹豫的为他们找场子,尽管大家素未谋面。
小和尚眼底恨意一闪,连连摆手:“并非小僧阻扰,只是主持早已交代过,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寺。。浮屠宝塔功德圆满,今年不再开门。”
顿了顿,和颜悦色道:“几位若是非要进去,那小僧这便去通报,稍等片刻。”
说着,试探性的后退一步,见持枪的男子没有过激反应,当即转身逃回寺内。
“前辈,还要继续试探吗?”
李灵素看向徐谦:“那小和尚心胸狭隘?必是搬救兵去了。若是试探够了?咱们便走吧。”
许七安摇头:“不够。”
现在得到的信息是,三花寺闭门谢客?不允许外人入内。
但寺中有多少高人?战力如何,许七安还不清楚。
我修为被封?你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连四品巅峰都打不过..........李灵素龇牙咧嘴。
而后?他看见徐谦递了一个锦囊。
“拿着东西?到开阔地方隐藏起来。”许七安道。
“......好。”
接过锦囊,李灵素默默钻入台阶外的灌木丛。
许七安随后看向几名江湖人士:“你们靠远些。”
他知道吃瓜是江湖人士最钟爱的娱乐,强行驱赶不会达到预计的效果。
“兄台,小心点。”
刚才被羞辱的汉子提醒道:“大奉灭佛?雷州官府和本地人不待见佛门?因此三花寺的和尚非常抱团,有理没理,都帮着自家人。”
京城青龙寺的和尚怎么没抱团........嗯,在京城,抱团了也没用.........许七安颔首:
“多谢。”
几名江湖人士立刻退去?但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没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持扫帚的小和尚去而复返,领着一群和尚过来?有穿纳衣的,有穿袈裟的?有的手里捏着念珠?有的拎着棍棒。
小和尚指着许七安?大声道:“慧安师叔,刚才用枪指着弟子的,就是此人的同伴。”
环顾四周,恨声道:“那人想必是逃了。”
一名穿黄红相见袈裟的中年人,踏步而出,双手合十:
“贫僧慧安,寺中知客。施主,为何在我佛门清净地动武?”
许七安双手合十,回了一礼,道:
“我等一心礼佛,只是想进寺烧香,谁知贵寺的门头小僧非但口出狂言辱人,还动手打伤我的同伴。”
说着,指了指远处的几名江湖人士,接着说道:“不得以之下,才以火铳威胁,逼他收手。”
“胡说八道。”
小和尚怒道:“他俩就是多管闲事,刚才还威胁弟子,说要宰了弟子。师叔,若非弟子委曲求全,说不得已经死在火铳之下。”
慧安和尚缓缓点头,看向许七安,解释道:
“主持下令,敝寺不再接收香客,空烦依命办事,何错之有?”
许七安“哦”了一声:“动手伤人,言语辱人,何错之有?”
慧安和尚仿佛没有听见,继续道:“阁下以火铳威胁寺中弟子,贫僧身为寺中知客,断然不能袖手旁观。空见,你去还这位施主一拳。”
他至始至终都没问过许七安的意见,也没搭理他,自顾自的走完流程。
一名青色纳衣的和尚跨步而出,他体魄强健,肌肉将宽松的僧袍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