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几天,他一直盯着许铃音的手腕看,但打那次之后,她就不戴镯子了。
这个笨丫头很好欺负,但之前没有被欺负的价值,这次不同,小胖子一样就认出那是桂月楼的糕点,他随去桂月楼吃过,非常好吃。
小胖子想吃她的东西,就一定要吃,学堂里的孩子都怕他,没人敢违逆。
“走开!”
许铃音大吼,瞪着眼睛,呲着牙,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小胖子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个好欺负的笨丫头居然突然变硬气,还敢凶他。
他被激怒了。
“你找死。”
他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的发力,铆足了劲朝着许铃音的脑袋砸了两下,沉闷的两下。
许铃音痛苦的抱住脑袋。
小胖子用力一推,把她推的翻在地,他满意的把盒子里的糕点抢在怀里,得意洋洋:
“早些识相,就不用吃这么多苦头。你家还有没有这些好吃的,有的话你明天带过来。”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回自己座位去了。
旁边的孩子们看着这一幕,有些羡慕,想着如果刚才自己也加入的话,现在就有好吃的了。
许铃音陷入了六年人生里,前所未有的愤怒。
她默默的起身,不说话,低着头走向李先生的讲台,抓起了坚硬且厚重的竹条。
“她要拿先生的竹条打你。”
小胖子身后,一个孩子用着他的肩膀,给出提醒。
小胖子抬头看去,看见那个被欺负了也不会吭声的小姑娘,高高举起竹条,小小的胸腔里爆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呀!”
啪!
竹条狠狠砍在小胖子的脑壳上,力道之大,应声断裂。
小胖子两眼翻白,丧失了所有意识。他仰面栽倒,嘴里还含着糕点。
许铃音小手的虎口被竹条反震之力,震的通红。
学堂里的小朋友们惊呆了,有些害怕,有些不知所措。但也有机智的小朋友,迈着小短腿跑去后院找李先生。
李先生正和夫人吃饭,两名婢女侯立在侧。
“先生,先生......那个笨丫头杀人了。”一个男童跑进来,喘着气息,铆足了劲的喊。
李炳意是读书人,胸里养着静气,皱着眉头道:“怎么回事?”
“笨丫头把胖小子给打死了,用您的竹条。”男童诈呼呼的指着外头。
“我去看看。”李先生放下碗筷,起身,领着男童返回学堂。
穿过内院,进入大堂,李先生便看到一群小孩围着小胖子,小胖子四仰八叉的倒地,不知死活。
当即吓了一跳,到内院喊来夫人帮忙照看小胖子,顾不得收拾许铃音,他有遣下人去就近的医馆请大夫。
好在学堂地段很好,医馆离的不远,很快大夫就来了。
大夫过来,看完后,脸色凝重:“倒无生命危险,只是少不得要卧榻修养数日。”
李先生如释重负。
“这孩子怎么受伤的?”大夫问道。
“稚童之间的玩闹.....”
“稚童玩闹,竟下手这般重?”
李先生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拎着许铃音的后领,把她拖过来,怒喝道:“许铃音,为什么恶意伤害同窗。”
许铃音大声道:“他抢我吃的。”
李先生更怒了:“就为了这个,你差点把人打死?”
许铃音倔强道:“他抢我吃的。”
这个又笨又倔的女童,让李先生出离了愤怒,刚要训斥,外头传来喊声:
“我家少爷呢,谁欺负我家少爷的。”
两个身体强壮的仆从冲了进来。
那两个仆人,李先生认识,是小胖子府上的家丁,负责接送他放堂。
两人显然是在外面得到了某些“小探子”的告密,知道自家少爷给人打伤了,而且情况还蛮严重,因为私塾把大夫给请来了。
目标明确的闯进内院,进了屋子,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胖子。
“少爷.....”
其中一个家丁惊呼一声,扑到床边,探了探鼻息.......没死。
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满腔怒火,虽然少爷是在学堂里被打的,但老爷夫人可不是审案的官老爷,他们只会觉得,少爷是在读书时受伤的,那负责保护少爷的他们,就要挨罚。
两个家丁怒视众人,盯着李先生,嚷嚷道:“那个小兔崽子打的我家少爷?”
李先生咳嗽一声,温和道:“这件事是一场误会,你们先把他带回去,过后我会亲自登门。”
他打算先等许铃音的家人到来,然后商议着上门赔罪。
由他从中调解,把这件事和平解决。
毕竟是在他私塾里发生的稚童恶性斗殴事件,闹大了对他名声影响很不好。
家丁是比武夫还粗鄙的存在。
“少给爷来这套,我只知道,我们家少爷被打了,你不交人,老子就去报官。”家丁大声嚷嚷着。
另一个堵住了院门口,不让人离开。
李先生冷笑一声:“《奉律疏议·名例》规定:“十五以下及废疾犯流罪以下,收赎。十岁以下,犯反逆杀人应死者,上请;盗及伤人者,亦收赎。
“出了私塾,往右走半时辰就是衙门,两位快去快回。”
简单概括就是,稚童犯罪,可交赎金代替刑罚。
两个家丁讲法律肯定是讲不过李先生的,又气又怒,撸袖子想打人。
这时,一个男童指着许铃音,大声说:“是她打的人,是她用竹条把人打死的。”
“原来是你!”
这时候,家丁才看到李先生有意无意的挡着一个小姑娘,其实也不是才看到,只是两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几个虎头虎脑的男童身上。
那个小丫头其貌不扬,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谁能想到打人者会是她。
不过,观念转变过来后,家丁突然发现,这丫头身体壮实的很,圆圆的脸,圆圆的肚子,圆圆的手和脚。
一膀子力气.......
“带走!”
其中一个家丁抱起了小胖子,另一个家丁过去揪许铃音的脖颈。
“你们要干什么。”李先生吹胡子瞪眼。
“去!”
家丁一把推开他,怒道:“老子管你什么律法,打人就要负责,老子现在要把她带回府,交给老爷夫人发落。识相的,赶紧通知这死丫头的家人,来赵府赎人。”
他冷笑一声:“晚了,缺胳膊断腿的,可不怪我们。”
反正打一顿是最少的,打伤他们家少爷,哪有只给银子那么简单。等回了府,这丫头少不得一顿毒打。
“我不走,我不走,我要等我娘。”小豆丁被人拎起来,两条乱蹬,愤怒的抗议。
“tuitui.....”小豆丁朝他吐口水。
“老实点。”
家丁心里正憋火,反手就是一巴掌。
巴掌没落下来,被眼疾手快的李先生挡住了,他须发戟张,怒吼道:
“老夫是秀才,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你敢动她一下,就等着吃官司吧。”
家丁一脸不屑,“秀才怎么了,逢年过节来府上走关系的,别说秀才,官老爷也一大堆。你个糟老头子算什么,滚。”
一把推开李先生,与同伴往外走。
许七安骑着马,哒哒哒的小跑着,迎着温暖的阳光,他抱怨道:
“一个破镯子,婶婶心心念念这么久,怎么不找二叔去处理。”